周遭朝臣、侍卫与宫人虽不敢明目张胆打量。
可余光都悄悄往这边瞟，两人居然当众这般拉扯，若是传出去，又是一番闲言碎语。
而沈清寒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掌心的力道依旧温热笃定，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我便松开你，绝不食言。”
宋九月无奈，视线淡淡扫过周遭围聚的人群，又看了看他不肯妥协的模样，终究松了口，语气平静问。
“你如今身负命案嫌疑，这般大张旗鼓，能顺利离开这里吗？”
这话虽无明确应允，可沈清寒瞬间便听出了她的妥协。
他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语气带着笃定。
“这些人，从来都困不住我。”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们现在就能离开。”
宋九月轻轻轻叹一声，心底的挣扎终究败给了那份放不下的牵挂，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
得到她的应允，沈清寒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不再多言。
他直接攥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沈清寒步伐稳健，周身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周遭众人即便看在眼里，也只能装作视而不见，纷纷尴尬移开目光，胡乱找着借口四散离去。
“我看这天色阴沉，怕是要下雨了，家中妻儿还等着我回去收衣，先行告退！”
“哎呀，我这才想起，晨起锅里还炖着药膳，再晚便要糊了，告辞告辞！”
不过片刻，方才喧闹的空地便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消散的紧张气息。
沈清寒一路牵着宋九月，避开宫中禁军与往来宫人，径直往皇宫内最高的三层阁楼走去。
这座阁楼平日里无人踏足，朱红栏杆精致繁复，檐角垂着的素色帷幔，随风轻轻摇曳，透着几分清冷孤寂。
宋九月站在阁楼之上，俯瞰整座皇宫。
红墙琉璃瓦连绵不绝，远处乌云沉沉压境。
黑压压的一片，透着让人窒息的压抑，仿佛一场更大的风雨，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风轻轻拂过，掀起宋九月鬓边的发丝，青丝随风飘扬，拂过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望着远处的乌云，心绪纷乱，一时无言。
沈清寒就站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他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她微皱的眉头，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喜欢这里吗？”
宋九月闻言，转过头，一头雾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与疏离。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沈清寒，我没功夫跟你耗，若是你说的事仅此而已，那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我要回宫了。”
她说着便侧身，想要绕过他离开阁楼。
沈清寒身形一动，迅速挡在她身前。
高大的身躯将她牢牢圈在栏杆与自己之间。
他周身更是带着冷冽却不伤人的压迫感，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极力克制。
“我知道，你之前对我冷漠、赶我走。”
“甚至看着我被宋宝珠陷害，都是有难言之隐，你是怕连累我，我都懂，我不跟你计较。”
“我更不在乎你是不是和宋宝珠有过牵扯，哪怕你曾间接陷我于险境，我都不在意。”
“我只想跟你……合作，联手对付宋宝珠，你明白吗？”
他原本是想说自己只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生怕对方会抵触，迅速改了话头。
宋九月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抗拒，语气冰冷。
“我与沈将军，没什么可合作的。”
“宋宝珠是我的对手，也是你的敌人。”
“我自会凭自己的本事应对，不劳将军费心。”
她始终不肯松口，一心想将他推开，生怕自己的权谋之争，最终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唯有远离，才是护他周全的唯一办法。
沈清寒看着她执意推开自己的模样，心头密密麻麻的疼，却没有再逼迫。
他只是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带着她纵身跃下阁楼。
风声在耳边呼啸，宋九月惊得攥紧他的衣襟。
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离开了皇宫高墙，落在了一处僻静的街巷之中。
沈清寒不由分说，牵着她往街巷深处走去。
一路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宅院门前。
这宅院不大，却打理得干净整洁。
院墙内隐隐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与宫外的喧嚣截然不同。
沈清寒抬手推开宅院大门，拉着宋九月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宋九月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陈糯米正穿着一身柔软的锦袍，在院子里与两个奶娘嬉笑玩耍。
他小脸圆润，气色看着好了不少。
可他跑跳间，动作却明显迟缓，眼底也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虚弱。
宋九月心头一紧，转头看向沈清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糯米带到这里来？”
她连累陈糯米中了蛊毒，虽后来寻得解药解了蛊，可一直愧疚于心，将他安置在安全之地。
宋九月从未想过，沈清寒会把他带到自己面前，带到京城这个无比危险的地方。
沈清寒看着陈糯米，又看向宋九月，语气无比诚恳。
“这是我与你合作的诚意。”
“糯米的蛊毒虽解，可年纪太小，蛊毒早已损伤了他的根本，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
“他需要专人贴身照顾，细心调养，稍有不慎，便会体弱多病，甚至折损寿数。”
“我可以护他一世安稳，给他最好的照料，满足你所有的心愿。”
“甚至帮你对付宋宝珠，只要你肯给我一次机会，与我合作。”
他目光恳切，紧紧盯着宋九月，眼底满是祈求。
沈清寒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只为换她一句应允。
宋九月看着院子里天真无邪的陈糯米，再看向眼前放低姿态的沈清寒，心底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一直以为，推开他，就能护他平安。
可她忘了，陈糯米的伤，是她一辈子的愧疚。
而沈清寒，早已把她的牵挂，放在了心上。
她孤身一人在深宫周旋，步步为营，早已疲惫不堪，。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依靠眼前这个人，想不再独自扛下所有。
沉默良久，宋九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好，我答应你，与你合作。”
沈清寒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浓烈的欣喜。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顺势提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
“那我们，继续履行之前的婚约，如何？”
这话一出，宋九月瞬间僵住，脸上的动容瞬间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