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碎瓷遍地,宫女太监皆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便成了太后的出气筒。
唯有林公公,端着一盏热气袅袅的清茶,缓步走上前去。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反倒衬得那张俊美面容愈发柔和。
他长睫垂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身姿恭顺,半分不见慌乱。
他静静立在宋宝珠面前,双手捧着茶盏,姿态谦卑至极。
宋宝珠本就憋着一口恶气无处发泄,见他这般从容模样,反倒气不打一处来,心头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一把夺过林公公手中的茶盏,指尖用力,便狠狠朝着他的脸上泼去。
滚烫的茶水顺着林公公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脖颈淌进绯色内侍衣的领口,留下一道道湿痕。
茶水的温度烫得他肌肤微微泛红,可他却半分闪躲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被茶水浸湿的眉眼间,反倒生出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美感。
林公公缓缓抬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嗓音依旧温温柔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半分怨怼。
“娘娘莫要动怒,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人,伤了自身凤体,实在不值当。”
他顿了顿,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隐秘的试探。
“倘若娘娘不介意,奴才倒有一个好主意,能替娘娘出了这口恶气,也能永绝后患。”
宋宝珠闻言,原本盛怒的神色稍稍收敛,若有所思的目光直直落在林公公身上。
眼前的太监生得极美,眉眼精致如画,比宫中最貌美的宫女还要出众几分,此刻带着湿意,更是勾人。
她看着看着,眼底不自觉闪过一抹惊艳,心头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她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林公公的下颚,指尖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你有什么好法子,说出来给哀家听听。”
“若是真能解气,哀家定不亏待你。”
林公公顺势俯身,凑近到宋宝珠耳畔。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将自己的计谋尽数道出。
宋宝珠静静听着,原本阴沉的脸色渐渐舒展,眼眸越来越亮,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待林公公话音落下,她当即拍案叫好,眼底满是赞许。
“你这法子果然不错,既解了哀家的心头之恨,又能震慑朝野,还能让宋九月那个贱人着急,实在妙极!”
“就按你说的去办,此事若成,哀家重重有赏!”
林公公直起身,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灿烂又讨好的笑容,看向宋宝珠的眼神里,满是刻意的谄媚与毫不掩饰的炙热爱意。
那般炽热的目光,大大满足了宋宝珠身为太后的虚荣心与掌控欲。
宋宝珠看着他这副顺从貌美的模样,心头生出几分旖旎心思。
她指尖顺着他的脖颈,缓缓往领口划去,语气带着戏谑的挑逗。
“你这奴才,倒是机灵,心思也剔透,很得哀家心意。”
“不知你可有兴趣,留在哀家身边做个总管太监。”
“往后贴身伺候哀家,哀家定不会亏待你,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林公公闻言,眼中笑意更浓,当即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宋宝珠的脚边,声音满是恳切。
“奴才多谢太后娘娘恩典,能伺候娘娘,是奴才三生有幸,奴才定当殚精竭虑,誓死效忠娘娘,绝无二心!”
宋宝珠看着他温顺匍匐的模样,再配上那张绝美的面容,心头愈发受用。
她挥手屏退了殿内所有宫人,独留下林公公一人。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殿外的宫女太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可心里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众人眼底满是鄙夷,鄙夷林公公以色侍人,靠这般不堪的手段博取上位。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几分隐秘的羡慕。
羡慕他能一朝得到太后的垂青,从此平步青云,再也不用受旁人欺凌。
一夜风雨欲来,殿内早就旖旎一片。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乌云压在皇宫上空,透不出半分光亮。
就连空气都是潮湿黏腻的。
风裹挟着压抑的气息,吹得宫道两旁的树木簌簌作响,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宋九月在软榻上悠悠转醒,宿醉般的疲惫感稍稍散去。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殿内,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平日里总爱跟在她身边,要么找茬、要么默默护着她的沈清寒,不见了踪影。
殿门被风吹开一条缝隙,潮湿黏腻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宋九月轻哼一声,故作无所谓拢了拢衣衫,低声自语。
“走了也好,省得整日在跟前吵我,不得清净。”
可话音刚落,心头却莫名空了一块,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乱悄然涌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不等她平复心绪,殿外突然传来宫女焦急万分的惊呼声。
她脚步声慌乱奔至殿门口,声音带着哭腔。
“公主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宋九月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沉声问道:“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何事?”
那宫女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回话。
“公主,太后宫里的林公公,带人把沈将军从天牢里提了出来,此刻正在宫中空地上当众审问。”
“还,还说……还说要扒了沈将军的衣服,当众杖责,以儆效尤!”
“军中那些将领都是沈将军的旧部,见此情景个个怒不可遏,已经聚集在空地旁。”
“他们私底下都在议论,说太后迫害忠良,这些人怕是要……要造反了!”
“太后那边也早有准备,调了禁军围在四周,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宋九月耳边炸响。
她指尖猛地攥紧,掌心沁出冷汗,方才故作的淡然瞬间荡然无存。
原来他不是走了,而是依旧被困在局中,甚至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宋九月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可眼底却翻涌着暗流。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了然与凝重。
“看来,这皇宫,是真的要乱了。”
她嘴上说着不担心,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一刻,宋九月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沈清寒的模样。
他那般骄傲的人,若是真的被当众扒衣杖责,该是何等屈辱?
如今他身陷囹圄,孤身面对满朝文武与禁军,该如何应对?
甚至,她心底生出一丝侥幸,被抓出来的人,会不会不是他?
种种思绪在心头交织,宋九月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朝着殿外走去,一路直奔宫中空地而去。
不过片刻,她便抵达了那片偌大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