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的事情，陆知凡没再提起。不管有没有多想，他都不太愿意再单独和陈初瑶接触了。
可祝母最近却很积极，和周围的邻居打得火热。
“我听说隔壁栋那个赵老太，有个侄孙女，高材生毕业的。”祝母一边夹菜一边说，“我想着这个周末约家里吃个饭。”
祝听汐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陆知凡，皱了皱眉：“妈，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祝母抬起头，“我给你哥张罗媳妇啊。他都三十好几了，也该成家了。”
“哪有三十好几，还没到三十呢。”
“虚岁。”祝母刨了一口饭，“别以为挣了两分钱就好找婆娘，人家姑娘可挑着呢。”
祝听汐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她站起身，碗里的饭还剩大半。陆知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没多久，门铃响了。
陆知凡去开门。陈初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得明媚。
他下意识想关上门。
要是让祝母看见有个女人来找他，怕是要生出多少话来。
“谁呀？”祝听汐从沙发探出头。
“生意上的事。”陆知凡侧身挡住门口，语气很淡，“我出去一趟。”
楼下花坛边，陈初瑶把文件递给他。陆知凡翻了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手从衣兜里掏出钢笔。
“下次不需要陈小姐特意跑一趟。”
陈初瑶没接话。
她看着他签完字，忽然叫了一声：“陆知凡。”
他抬起头。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那日说的话，我能理解。其实我知道自己有些不对，你也看出来了，我确实……介意你的腿。”她垂下眼，又抬起来，“可相处下来，我觉得你这人各方面都好。那日我确实是想把你介绍给我朋友，可我心里又怕他们知道你的腿，所以……”
“陈小姐。”陆知凡打断她，“我和您只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我知道我自己的缺陷，从来没有奢望过和您这样的人在一起。”
陈初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思：“你别说这样的话。你总得给我时间，让我适应一下……别人看我的眼光。”
陆知凡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如此误会。
他正想着如何不伤人自尊地把话说明白，楼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温和沉稳，一个明媚大方，并肩走着，离得不远不近。
他下意识站直了。
陈初瑶也看见了，伸手拉住他袖子：“我们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抱歉，我妹妹……”他话说一半，目光黏在那两个人身上，收不回来。
陈初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噗嗤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急什么呢。”
她松开手，语气轻快，“你放心吧。沈界那个人，连我都看不上，还能看上你妹妹？”
陆知凡收回目光，眉头皱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别瞎紧张。”陈初瑶笑了笑，“沈界那个家世，你妹妹攀不上的。他跟你们走得近，不过是看他表妹的面子罢了。”
陆知凡听了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那是你的看法。她什么都好。”
陈初瑶只当他是当哥的把妹妹看得太重，笑着摆摆手：“行行行，好好好。等以后我给她介绍更好的。”
陆知凡没再接话。
他看了一眼小区门口，沈界和祝听汐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陈小姐，”他说，“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我没有因为那天的事生气，也没有自卑。我只是对你没有那个意思。所以你也不必再纠结别人怎么看你。”
陈初瑶愣了几秒，像没听懂。
“你的意思是……你没看上我？”
“你可以这么认为。”
陈初瑶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你没看上我？我长得不差，家里又不缺钱，我主动找你，你还……”
她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话锋一转：“你一个瘸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肯低头找你，那是给你脸。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破家具厂的小老板，离了我爸的关系，你那厂子能不能撑下去都两说。”
陆知凡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等她撒完气。
“你哑巴了？”陈初瑶眼眶红了，又气又委屈，“我告诉你，我陈初瑶不是没人要，我找你是你祖上烧高香！”
“说完了？”他终于开口。
陈初瑶一愣。
“说完了我走了。”他转身。
“你！”陈初瑶急了，脑子一热，话就不过脑子了，“你以为你妹妹是什么好东西？沈界那种家世的人能看上她？也就是玩玩而已，玩够了——”
陆知凡停住了，眼神冷冽。陈初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等祝听汐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睡下了。
陆知凡坐在沙发上，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眉骨上，倒有几分暖意。
“怎么还没睡？”
“你今天和沈界出去的？”
“你看见了？还是妈告诉你的？”
“我在楼下看见的。”
“那你怎么不叫住我？”她脸上闪过一丝喜意，又带点嗔怪，“沈哥哥说有个茶庄，来了位茶艺大师，我去学一下。本来想叫上你的，你又被人叫走了。不然你就能喝上我亲手泡的茶了。”
“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那个地方老远了。”
她端起水杯喝水。陆知凡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你和沈界……毕竟男女有别，这么晚才回来。他每次都来找你，又不向你表明。我这个当哥的，得去找他要个说法。”
祝听汐差点呛着，好在水已经咽下去了。
“你今天怎么了？说这么奇怪的话。”她把杯子放下，“沈哥哥帮我，不是跟帮你一样吗？大家都是朋友。要是帮一下忙就是那个意思，那他帮你那么多，是不是也对你有意思啊？”
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见他还是一脸沉默地盯着自己，她又收起了笑容。
“你怎么了？”她坐到他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收回来，“是不是妈最近催你催得紧，你心烦？不想结婚也没关系的，总得找到自己喜欢的再说。”
说完，她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
“那你呢？你有自己喜欢的吗？”
房间安静下来。祝听汐放在沙发上的手缩了缩，心跳有些快。
她假装镇定地笑了笑：“我现在哪想那么多啊，只想快点升职。哈哈。”
“是吗？”陆知凡看着她，目光没移开。
祝听汐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她像是得了赦令，一下子站起来：“好。”
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她下意识低头看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么多年在厂里摸爬滚打，也没糙到哪里去。
心跳蓦地加快。
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男人眼睫如鸦羽，清墨般的双眸静静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挪不开眼。
她垂下眼眸，快步离开：“晚安。”
房门关上。她背靠着门板，手按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掌心。
“怎么回事……”
她脑子里有些乱。喜欢的……怎么会……难道我真的对他……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几秒，又抬起头，盯着天花板。
特别想打电话给晓芸。她平时看那些言情剧看得最多，肯定能帮自己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