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乍现。
“有了！”方源眼睛一亮，一把攥住五公主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迟疑的爽利，拉着她便往外走。
五公主愣怔着跟上，连他指尖的温热都没顾上细想，只茫然看着他步子越迈越快，仿佛前方真有什么转机，在等他们伸手推开。
方源拽着五公主快步穿过院门，踏上官道才猛然刹住脚步，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指尖下意识地反复捻了捻。
“抱歉，是我太冒失了。”他语气诚恳，“对了——今晚咱们歇树上！”
五公主一怔：“树上？人怎么在树上过夜？”
方源没答话，转身就往回走，三步并作两步钻进路边那片密林，径直停在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榕前，抬手一指：“你在这儿等我，眨眼就回。”
她刚张嘴想问去哪儿，眼前人影已掠出数丈，转瞬便隐入林影深处。
五公主只得抱着臂，在树根旁静静站着，裙角被晚风轻轻掀动。
没过片刻，方源果然折返，肩头扛着几根粗壮枝干，怀里还兜着三四张青翠油亮的芭蕉叶，叶脉清晰，水珠未干。
“这是……搭窝用的？”她歪头笑问。
方源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身形如燕翻上横枝：“给你搭个栖身的树巢。”
“原来你还懂这手艺！”她眼睛倏地亮起来，“真没看出来，你这双手，又会炼器又会搭房，简直样样都行。”
方源只低低应了声，随即手脚并用忙活开来——捆扎藤蔓、斜压蕉叶、削平凸节，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
半个时辰不到，树杈间已稳稳托起一座玲珑小屋：竹骨为架，蕉叶覆顶，檐角微翘，透着几分野趣里的精巧。
五公主仰头望着，忍不住拍手：“方源，你太神了！这屋子活像从画里长出来的！”
他轻巧落地，抖了抖衣摆上的木屑与草芒：“五公主，今夜你住树屋，我守树下。有我在，没人能近你三丈。”
“好。”
她刚踮起脚要去攀梯，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她回头：“怎么？”
方源神色微沉：“你先别动，我出去一趟。”
“又走？”她眉心微蹙，“这回又是去哪儿？”
他没正面答，只把声音放得更缓些：“别多问，站这儿别挪步就行。”
五公主心头一紧——孤身留在黑黢黢的林子里，终究不是小事。她虽通武艺，却远未到刀枪不入的地步；若真有人悄无声息摸来，怕是连拔剑都来不及。
她咬了咬唇，追问：“你这一去，到底要多久？”
方源垂眸道：“不敢断言，但十里之内，我没瞧见半个可疑身影。你只要不出树屋，便万无一失。”
她却不肯罢休：“那你说实话——你究竟去干什么？”
他本想含糊过去，可瞧见她眼底那份警觉，终究改了口：“不是客栈那个莽汉……是另一个人。我尚不能断定，他是否一路跟着咱们。”
他故意扯了抹淡笑，想让她宽心，可五公主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她声音发紧：“他是冲咱们来的？”
方源顿了顿，才道：“我寻枝条时，瞥见林子西边晃过一道人影——也许是猎户，也许是赶夜路的。”
“我去探个明白。若真是打猎的，转头就回。”
她下意识攥住他袖口，目光频频扫向林隙深处，仿佛暗处随时会跳出什么来。
声音软了几分，近乎央求：“要不……你别走？就陪我在这儿待着？”
方源喉头微哽——早知她这般不安，便不该开口。可那人影已现，由不得他犹豫。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支乌木短箭，箭尾系着一缕赤红丝绦。
五公主迟疑接过：“这是……”
“我亲手做的示警箭。”他语速放慢，“遇险就朝天射它，焰光一起，我必全力赶回。”
“其实你只需躲在屋里，连窗都不必开，谁也寻不见你。”
“嗯。”
她仔细将箭贴身收进袖袋，指尖触到冰凉箭身，才在方源托扶下，踩着横枝，稳稳攀上树屋。
五公主钻进树屋后，仰起脸对方源说：“我绝不踏出去半步，拿命跟你保证——就守在这儿等你回来，你快去快回。”
方源点头：“我脚不沾地也会赶回来。只要你不出门，这林子再险，也伤不了你一根头发。”
临走前，他纵身跃上近旁一株老橡树的冠顶，猫腰扫视四野，枝叶、土痕、鸟迹、风向全没放过，确认无异样才抽身离去。
他刚走不到一盏茶工夫，五公主便忍不住掀开藤帘探头张望——忽听林间“哗啦”一声振翅，一只灰背苍鹰冲天而起，翅尖刮过枯枝，惊得她浑身一颤，急忙缩回脑袋，连呼吸都屏住了。
整片林子又沉进死寂里，连虫鸣都断了。
她蜷在树屋角落，手脚都不敢挪动，肚子却咕咕叫起来。早该把那块烤鹿肉啃干净的……念头刚冒出来，眼皮就沉得抬不动了，迷糊中竟睡了过去。
方源脚下生风，沿来路疾行搜寻，目光如钩，专盯落叶翻动的痕迹、新折的草茎、泥地上可疑的压痕。
这片林子广袤幽深，藏个人轻而易举，伏击点更是处处皆是。他绷紧每一根神经，匕首在沿途树干上划下统一的“△”记号，刀口深浅一致，防走岔了道。
可整整半个时辰，他几乎踏遍每条岔路、每处岩缝、每片灌木丛，却连半枚陌生脚印、一根异色羽毛都没揪出来。
他脚步一顿，眉心拧紧：人溜了？还是已绕道去搬救兵？抑或……真只是个挎弓进山的猎户？无数念头像乱麻缠住脑子，越理越堵。
罢了！既盯上了他们，必有缘由。
与其原地打转，不如直捣小鹿镇——活人总比影子好找。
主意一定，他拔腿便奔，身形如离弦之箭，比来时更快三分。
早揪出那人问清底细，五公主才能真正松一口气。
不多时，他已踩上小鹿镇青石板街，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刀，在往来行人中一遍遍刮过。
终于，在“醉松林”酒馆敞开的木窗下，他锁定了那个黑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