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整了整衣襟，正色道：“五公主，之前种种失礼之处，我郑重向您赔个不是！”
五公主倒不以为意，轻飘飘揭过：“罢了罢了，提它作甚？不过——我倒要你应我一件事。”
方源立马挺直腰杆：“什么事？公主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五公主瞅见他绷得像根竹竿似的模样，扑哧笑出声：“别绷着，又不是让你闯刀山——到了彩凤国，你得寸步不离护着我。”
“那是自然！”方源脱口而出，斩钉截铁，“我一定守好您！”
这已不只是大王的吩咐，而是他心底涌出的真心实意。
五公主伸手扶了他一把，这份情分，他岂能装作不知？
五公主向来不绕弯子，见方源应得干脆，心便落定了。
“来，先托我上去。”她抬手指向金翅大鹏宽阔的脊背，“把我送那儿就成——它认得人，不会蹬你，别绷着。”
金翅大鹏身量太大，她单凭自身修为，总得借力才能跃上那高耸的背脊，索性请方源搭个手。
方源耳根微热，声音压得极低：“冒犯了，五公主。”
话音未落，他双臂一收，稳稳箍住她的腰身，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轻旋而起，两人如一片云影掠过空气，轻轻落在鹏背上。
金翅大鹏纹丝不动，脖颈微垂，羽翼敛紧，活像一尊守候已久的青铜坐骑。
方源只觉胸口贴得发烫——她的心跳又快又实，一下下撞进他耳里；掌心还留着她腰侧温热的弧度，软中带韧，令人不敢久留。
他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在翎羽间轻轻挪动。
五公主也悄悄挺直了背，指尖无意识揪住几根金羽，指节微微泛白。
阳光穿过林隙，在他们肩头跳跃，光影斑驳，晃得人眼微醺。
金翅大鹏忽地昂首，长颈舒展，喉间滚出一声浑厚悠远的啼鸣，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催促，又像提醒：坐稳了，要走了。
五公主抬手，指尖温柔地抚过它颈后最柔顺的一簇翎毛：“走吧，飞起来。”
双翼轰然展开，气流翻涌，鹏影冲天而起！利爪猛地一蹬地面，碎石迸溅，尘土腾空而起，如炸开一团灰雾。
方源猝不及防吸进一口呛人的灰，喉头一痒，身子晃了一下，竟直直撞进五公主怀里。
他慌忙撑住她肩头，急声道：“失礼！”
她脸颊微红，耳尖都染了霞色：“无妨。”
风拂过面颊，本该清爽宜人，可两人谁也没去感受——只盯着前方疾掠而过的山峦云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金翅大鹏破空如箭，速度快得方源指尖发麻。
不过一炷香工夫，彩凤国的小鹿镇已在脚下铺开：青瓦连片，炊烟袅袅，市声隐隐浮动。
鹏鸟盘旋低飞，双翼缓缓压低，在镇外林间寻了一处幽静空地徐徐落下，避开了所有目光。
方源伸手扶她下背，五公主落地时裙裾轻扬，踮脚亲昵地蹭了蹭鹏首，笑吟吟道：“真机灵——你先回吧，有事我唤你。”
金翅大鹏仰颈清唳，声穿林樾，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金光直刺云霄，转瞬只剩一点耀目的光斑。
两人并肩朝镇口走去，迎面撞上两名持戟守门的兵卒。
方源从怀中取出文书，语气谦和：“听这镇子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很，敢问今日可是有什么盛事？”
兵卒狐疑打量二人，随口答道：“一年一度的狩猎大会啊！你们不是专程来看赛的？”
五公主刚张嘴，方源已含笑接上：“我们是来逛镇子的，碰巧赶上，自然要凑个趣。”
“嗯，进去吧。”兵卒扫了一眼文书，没寻出破绽，挥手放行。
刚踏进镇门，便被一股人流裹挟着往前推——百姓们呼朋引伴，纷纷涌向街道中央，喧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方源侧身挡在五公主身前，手臂虚揽，将她护在自己与人群之间，寸步不离。答应过的事，他从不食言。
五公主哪见过这般汹涌人潮？被挤得几乎脚不沾地，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胸前，发髻微斜，袖口皱起，眼神懵懂又委屈。
好不容易挤到街边一块空地站定，她喘匀一口气，仰头望向方源，声音还带着点颤：“人实在太多了……吓死我了，还好你在。”
方源望着她额角沁出的细汗，轻声道：“放心，我在，就不会让你乱一步。”
三十七
五公主莞尔一笑，由衷感慨：“外头这世界，竟这般鲜活热闹，我今日才算真正见了世面——早知如此，真该早些偷溜出宫才对。”
方源听罢，心头一乐，忙提醒：“您可千万别真自己溜出来，江湖水深，稍不留神就踩进坑里。”
五公主故意缩了缩脖子，抬手轻拍胸口：“哎哟，差点被你唬得心口发紧！”
“没唬你，出门在外，一步都马虎不得。”方源摆摆手，“不提这个了，先寻个落脚处要紧。”
昨夜五公主翻来覆去地念叨床硬、窗漏、风大，方源早打定主意：今儿务必抢在天黑前把房订下，否则耳朵又得遭罪。
这话正戳中五公主的痒处，她立马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快走快走！”
两人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半道上拦住几个镇民问路，顺顺利利摸到了客栈所在。
小鹿镇不算大也不算小，全镇只有一家像样的客栈，专供往来行人歇脚过夜。
“这店名倒有意思——‘有间客栈’，不遮不掩，倒挺实在。”五公主仰头瞅着匾额，笑吟吟道，“回头我要开铺子，也学它，起个直来直去的名字。”
方源忍俊不禁：“堂堂公主，怎么忽然动起开店的念头来了？”
五公主眸光一闪，语气反倒郑重起来：“将来的事，谁说得准？若有合适的机会，试一试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