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是狠,是这些年港城街头血与火里熬出来的常识。
周智的部署,其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换作任何人站在那个位置,为保手下平安,先发制人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就这样定了,出了事,我担着。”
“阿杰,你带人立刻换上保安制服,把我们四个‘绑’好,走电梯直奔会场。”
“其余所有人,听王队长统一调度——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明白没有?”
“是,长官!”
湾仔警署一众警员齐刷刷抬手敬礼,周智微微颔首,脸上浮起一丝轻松笑意。
宋子杰他们心里也亮堂了:这是要将计就计,假扮劫匪,让对方真以为宋家大少落网,再趁其松懈,在核心地带突然发难,一击定局。
动作很快。宋子杰那组人麻利换装,给周智四人反剪双手,只系了个虚扣——稍一挣就开,连力气都不用使。随后低着头,前后相跟,鱼贯走入电梯。
轿厢平稳上升,耳机里不时传来王东他们的通报声。
从一楼往上,几乎没见活人。巡逻的倒碰上几个,但每层顶多一两个,被飞虎队员无声放倒,连枪都没响,全靠匕首解决。没惊动楼上,更没触发警报。
这群人确实比普通保安强些,可比起王东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还是差了一截。
医生那边的人数,周智心里已有谱:绝超不过一百。君度酒店七十五层,若真像一楼那样,每层十几个持械分子,他这署长怕得连夜递辞呈——别说海关失察,整个港警体系都得重审。
所幸没那么糟。一楼十几号,顶层估摸也差不多,翻个倍也就三十出头。其他楼层,按王东他们反馈,两三层才晃荡一两个,总数压根不到五十。
“还好,在预料之内。阿杰,待会儿盯紧点——主脑肯定在顶层,而且那儿全是政商名流,动手前务必确认方位,宁可慢半拍,也不能误伤一个。”
“明白,长官。”
话音未落,电梯已停顶层。
门刚启缝,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叼着烟迎面踱来:“阿伦,人带到了?兔仔正等着……咦?你不是阿伦——”
他话没说完,周智手腕一抖,绳结应声而开,人已箭步抢出。咔嚓一声闷响,那人颈骨错位,软软栽倒,周智顺势抄过他腰间的枪。
哒哒哒——
枪口扫过,七八个身影应声扑地。
宋子杰、李杰等人随即冲出,短促交火瞬间炸开。
顶层顿时乱作一团。
匪徒猝不及防,有的转身狂奔,有的扑向宾客想抓人质自保。可那些所谓“人质”,个个都是见过风浪的主,早趁乱钻进柱后、躲进吧台底下,谁还傻站着等挨枪?
“住手!周警官,马上叫你的人停火,不然这姑娘脑袋就没了!”
话音刚落,一根大理石柱后缓缓踱出一人——正是医生。果然是在吉隆坡打过照面的大卫。
他一手掐着那女记者脖子,另一手虚搭在她喉间,步子不疾不徐。
“又见面了。”周智吐出一口烟,“该叫你医生,还是大卫?”
“哦,差点忘了——兔仔,你也来了?上次银河中心那案子让你溜了,这次还敢回来,胆子不小。”
此时局势已稳。宋子杰他们牢牢控住现场;王东带人清完几层后摸清规律,果断分兵,另派一队直插顶层,由上往下压。短短几分钟,顶楼警力已逾五十,人数碾压,周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从口袋掏出一支雪茄,剪、点、吸,火光明明灭灭,人已朝医生缓步走去。
“周警官,你身手是好,可现在——”医生侧身示意,兔仔和另一个壮汉拖着龙威走了出来。那明星此刻哪还有荧幕上的英武气?整个人被拎着,双脚离地,活像只蔫了的麻雀。
“大胆!大胆快救我啊!”龙威一瞅见李杰,立马扯着嗓子喊,手脚乱蹬,活脱脱一个被拎上砧板的活鸡。
李杰攥着枪,手指绷紧,却没动。眼前这几个人挤在一块,手里全有家伙,稍有闪失,龙威和那女记者谁都保不住。
“阿贞?怎么是你?”周智一怔,这才看清医生钳制着的女人面孔。
这人他认得,还是熟人——乐慧贞,前任电视台老板乐世钧的小女儿。那家台,正是他和宋世昌联手盘下来的。
按理说,她该安安分分当她的乐家千金,穿高跟鞋赴晚宴,举香槟聊艺术,日子过得体面又轻省。可乐慧贞偏不。从小被宠着长大,性子野,胆子大,进了台里没多久就硬是给自己弄出一档新闻专题,天天往外跑,追现场、抢独家,恨不能把话筒塞进嫌犯嘴里录口供。
老话讲,作得越欢,栽得越狠。今儿她真撞上了铁板——挖到大料,却差点把命搭进去。
“智哥……哎呀,周Sir!”她声音还带着点颤,抬眼看见带队的是周智,肩膀明显松了一截,脸却悄悄红了,一边偷偷瞄他,一边眨眼眨得飞快,小动作全在求他一件事:别让老爸知道。
“周Sir,您听我说,这些人真不是善茬,动手就见血!我摄像机里全录下来了,就在那边架子上,千万替我保管好啊!”她急了,顾不上自己还被人攥着后颈,脱口就把底牌亮了出来。
这话一出,医生几人齐刷刷扭头去看她指的方向——就这一晃神的工夫,周智动了。
枪响几乎贴着耳膜炸开。兔仔手腕一抖,血线喷出来,手枪哐当落地,人抱着胳膊蹲下去直抽冷气。
同一秒,周智已冲到医生面前。
对方刚抬起枪,手指还没扣上扳机,整条手臂突然发麻发僵,像被抽了筋。他脸色骤变,猛地把乐慧贞朝前一搡,想借她挡一挡、拖一秒。
可惜,他低估了周智。
周智左手一揽,稳稳托住乐慧贞的腰把她带离险地;右手如鹰爪探出,咔一声扼住医生喉骨。没半点犹豫,也没半句废话。
上回在吉隆坡让他溜了,周智记着呢。这一年多,这人非但没藏好,反倒越活越疯——李杰老婆孩子那场爆炸,就是他经的手。血债压在那儿,今天不必再留余地。
“别动。再动一下,脑袋开花。”
话音未落,旁边又起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