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殇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锡兰红茶的余温顺着指尖传来,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疑云。
原主“商凌”的身份,确确实实是个大坑。
回想自己刚接手这具身体时的窘境,一个被判定为无法修炼的废柴,体内却藏着先天通脉这种百年难遇的顶级配置。这就像是给一辆破旧手推车装上了顶级超跑的发动机,怎么看怎么违和。更扯淡的是,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去了一趟万年前,回来后肉身不仅没报废,反而被自己这个外来户稳稳当当寄生了。
经过五行源初之种的重塑,这具肉身甚至催生出了伪神鳞,强悍得简直不讲道理。这种跨越时间线、违背常理的设定,本身就透着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
“说实在的,我纳闷挺久了。”凌伊殇把玩着手腕上化作镯子形态的星烬,金属质感冰凉贴肤。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装腔作势的男人,“一个连魔源都凝聚不了的普通少年,凭什么能承受那么庞大的能量重组?还能在时间长河里反复横跳?你要是知道内情,别藏着掖着,赶紧抖点干货出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少绕弯子。”
希绝侯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上折射出狡黠的光。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回廊之主,骨子里根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燕尾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夸张地摊开双手,摆出一个极具戏剧张力的姿势。
“直接口述?那太缺乏艺术美感了。干巴巴的言辞,怎么能完美呈现命运那波澜壮阔的史诗?”希绝侯不知从哪变出一根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文明棍,在半空中画了个圆圈,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枯燥的讲故事环节早该被淘汰了。身为这片时空夹缝的绝对主宰,我更喜欢用直观的方式来解答客人的疑惑。不如我们来点刺激的?沉浸式全息影像体验,绝对比听评书带劲得多。”
凌伊殇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这老妖怪又犯了戏精病,周遭的景象却已经脱离了控制。
根本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希绝侯单片眼镜上的光芒骤然大盛,那光芒亮得刺眼,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原本古典奢华的会客厅开始融化,没错,就是融化。天鹅绒地毯、胡桃木书架、冒着热气的红茶杯,统统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时空符文。
这些符文犹如拥有生命的游鱼,首尾相连,迅速交织成一个庞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凌伊殇连人带椅子死死缠绕。
一阵天旋地转。
灵魂被生生从肉壳中抽离。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动,五脏六腑都在错位,连思维都被拉扯成了细长的面条。
“小心!”
灵魂空间最深处,零落依清脆的嗓音穿透重重虚妄传来。这位平时安安静静、拥有圣魔双属性的守护灵,语气里满是焦急。然而,那声音很快就被周遭呼啸的时空乱流吞没,变得越来越飘渺,直至完全听不见。
眩晕感退去时,凌伊殇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
没有实体。他低下头,试着握紧拳头,视线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半透明的掌心,直接看到了下方的街景。
“还真搞出个上帝视角啊。”他自嘲地嘟囔了一句,试着往下飘落。完全不受重力束缚,踩不到实地,也触碰不到任何物件。他伸手去抓身旁掠过的一片飞檐翘角,手指径直穿过了琉璃瓦,没有任何触感。连风吹过脸颊的温度都感觉不到,只剩纯粹的视觉和听觉。
确认了自己现在的虚无状态,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下方。
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一个穿着华贵锦服的小男孩正迈着小短腿狂奔。小家伙粉雕玉琢,跑得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凌伊殇凑近端详了几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五官轮廓,这眉眼走向,完全就是缩小版的自己!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商凌,十二岁左右的模样。
小商凌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周围的环境繁华得让人咋舌。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代巨城,主干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开十几辆重型马车,地面铺设着散发微光的青玉石板。天空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被各种流光溢彩的防御阵法交织笼罩,宛如倒扣的琉璃碗。时不时有长着华丽羽翼的灵兽拖曳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际,洒下星星点点的光辉,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街道两侧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绸缎挂满了每一棵灵木的枝头。路人们穿着形制古朴却材质极佳的服饰,脸上洋溢着狂热的喜悦。
“青龙帝国万岁!”
“开国十三年庆典,愿帝国繁荣昌盛!”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浪潮般的欢呼。路边甚至拉起了长长的横幅,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庆贺之语。街角的杂耍艺人正喷吐着绚丽的火龙,引得周围阵阵叫好。
凌伊殇飘在半空,摸着下巴琢磨。
青龙帝国?开国十三年?
神恩历现在的年份是1007年,这时间线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按照历史记载,青龙帝国的建立可以追溯到极其遥远的年代。原主这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离谱的时空乱局?难不成他小时候生活在几千甚至上万年前?
没等他理清头绪,小商凌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下。
高台由整块无瑕的白玉雕砌而成,足有数十级台阶。四周站满了披坚执锐、气息彪悍的皇家卫士,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至少阴阳境的威压。
“父皇!母后!”
小家伙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糖葫芦,迈开短腿顺着玉石台阶吭哧吭哧往上爬。
高台中央,立着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魁梧挺拔,一袭绣着九爪青龙的明黄龙袍加身,举手投足间带着睥睨天下的上位者威压。看到跑上来的小男孩,男人原本威严的面孔瞬间柔和下来。他弯下腰,一把将小商凌捞进怀里高高举起,爽朗的笑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共振。
男人身旁,站着一位紫衣美妇。宫廷繁复的裙摆逶迤在地,发髻高挽,珠翠环绕。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温柔地替小男孩擦去额头的汗珠,嗔怪地念叨着什么,眉眼间全是宠溺。
凌伊殇顺势飘落,停在一家三口的正前方。他本想凑近听听他们在聊什么家长里短,视线却在触及那对帝后容貌的刹那,彻彻底底定住了。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男人的脸。
以及一张温婉绝美、透着几分俏皮的女人的脸。
凌伊殇的虚影剧烈波动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他死死盯着那两个人,脑海中尘封的某些片段开始疯狂闪烁,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等等。
这两张脸。
为什么看着总觉得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