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凌伊殇脑门上冒出好几个硕大的问号,头顶的天青色发丝都跟着晃了晃。前一秒还剑拔弩张准备拼命,后一秒对方直接单膝跪地行大礼。这跨度太大,扯得他脑神经生疼。
九转逆熵诀强行捏合的三股能量在体内疯狂乱窜,差点因为这突发变故走火入魔。他赶忙压下暴走的罡气和魔源,星烬重新化作金属手镯环绕在手腕上。
“你认错人了吧?”凌伊殇往沙发深处缩了缩,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虔诚的燕尾服男子,翻了个白眼。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他向来是不信的。更何况这馅饼大得能砸死人。
“我兜里连买个烧饼的铜板都得掰成两半花,前阵子连个落脚的茅草屋都混不上,你管我叫主人?这年头诈骗都流行这种沉浸式剧本了?还是说你看上了我这把星烬,打算用怀柔政策骗走?”凌伊殇把手腕藏到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毫无着力点,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不仅如此,他灵魂空间里还躺着一个无意识的圣女零落依,光是想想以后要养活这张嘴,他便倍感压力山大。现在又冒出来一座城堡,难道还要交物业费?
希绝侯抬起头,单片眼镜后折射出某种被质疑后异常亢奋的光泽。有趣的是,这位神秘存在非但没有因为凌伊殇的吐槽而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站起身,理了理燕尾服的下摆。
“语言总是苍白无力的,伟大的主人。请允许我用一点微不足道的表演,来证明这回廊的归属权,顺便打消您的顾虑。”
话音未落,原本的陈设被满眼金黄的麦浪与几座错落有致的农舍取代。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泥土与麦穗的芬芳。阳光洒在皮肤上,有着无比真实的温热触感。
站在凌伊殇面前的燕尾服绅士不见了。一个拄着拐杖、胡子长及腰际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连嗓音都变得沙哑沧桑:“年轻人,老朽这厢有礼了。”
凌伊殇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五毛钱特效,眼前的老者原地转了个圈。
伴随着一阵甜腻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粉色烟雾,老者变成了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二、头顶两只毛茸茸猫耳的兽人萝莉。
“主人喵~人家可爱吗?”猫耳萝莉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握拳放在腮边,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夹子音。
“停停停!”凌伊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喝下去的那口锡兰红茶差点全喷出来。
右眼深处,幽荧的洞察之力悄然运转。在女神赐福加持的强化版视觉下,一连串精准的数字化面板在凌伊殇眼前展开。
目标身份:时空概念体/岁月之灵。
年龄:与世界同庚。
爱好:极致的场景角色扮演、收集凡人的遗憾情绪、看有缘人在命运中挣扎的乐子。
危险程度:爆表。
收集凡人的遗憾情绪?看有缘人在命运中挣扎的乐子?
凌伊殇脑子转得飞快。这种存在主动认主,天上掉的肯定不是馅饼,而是实打实的铁饼。一个与世界同庚的老怪物,甘愿屈居人下,图什么?图他长得帅?还是图他兜里比脸还干净?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着面板上那一排排足以亮瞎人眼的数据,再看看眼前这个卖萌的猫耳萝莉,凌伊殇三观碎了一地。这面板比前世找工作时看到的那些大厂hR还要离谱。
“大哥,我求你变回去!辣眼睛,太辣眼睛了!你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装什么嫩啊!这反差萌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猫耳萝莉委屈地扁扁嘴,身形一晃。
周遭的麦田顷刻崩塌,化作无边无际的黑暗。阴冷的狂风呼啸而过,一只浑身缠绕着浓烈黑气、青面獠牙的鬼族凭空出现,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气流直扑面门,吹得凌伊殇头发向后飞扬。
紧接着,鬼族又缩成一团,变成一个流着两条清鼻涕、手里还拿着半块啃了一半泥巴的人类小孩,正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着脸,甚至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泡随之破裂。
环境也跟着疯狂切换。前一脚还踩在柔软的大草原上,鼻腔里满是青草的涩味,甚至能看清草叶上晶莹的露珠;后一脚就悬空在浩瀚无垠的星空图书馆里,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古老典籍围绕着两人缓缓旋转,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耳边回荡,上面记载着创世大陆失传已久的秘辛。
凌伊殇收起玩笑的心态。
通过幽荧的“观气”特性,他没有看到任何幻象的痕迹。那些麦田、星空、草原,全都是真实存在的物质。
每一次形态和场景的切换,空间法则都稳固得令人发指。没有任何能量的逸散,没有半点规则的冲突。在这个独立的空间里,眼前这个戏精般的存在,拥有着言出法随的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神恩系统掌控着外界的修炼体系,给整个创世大陆定下了1到100级的死规矩。而这里,完全脱离了神恩的管辖。
这根本不是什么障眼法,这是真正的创世之举。对方甚至不需要调动魔源或者罡气,仅仅凭借意念,就能重塑一方天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个回廊里,希绝侯就是规则本身。如果这家伙想要动手,别说开启一方界逃跑,就算把星烬的形态开发到极致,也撑不过半个回合。
“玩够了吗?”凌伊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回沙发背上。
星空图书馆的景象潮水般退去,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和温暖的壁炉重新铺陈开来。希绝侯理了理燕尾服的领结,重新坐回单人沙发里,单片眼镜上折射出满意的光泽。
“失态了,实在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难免情难自禁。”希绝侯端起茶壶,给凌伊殇空了一半的杯子续上热茶,“我存在了多久?几万年?十几万年?久到连我自己原本的名字都遗忘了。岁月对我而言,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数字堆砌。”
他交叠起双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我诞生的唯一指令,就是守在这希绝回廊里,等待命定之人的出现。而您,三系同修,手持由五行源初之种重铸的星烬,带着圣女殿下闯入这片时空夹缝。除了您,还有谁配得上这回廊主人的身份?”
凌伊殇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表白,非但没有感动,反而一拍大腿坐直了身体。
“等会。你刚才说这里是时空夹缝?”他指了指头顶的虚空,“外面那帮家伙还在打生打死呢!我这莫名其妙被扯进这里,外面估计都翻天了。不行,我得赶紧出去,赶时间!”
希绝侯轻笑出声,笑声中透着几分戏谑。
“您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无论您在这里停留多久,喝完几壶茶,甚至睡上一觉。当您跨出那扇门回到现实世界时,外界的指针连一秒都不会往前走。”
这句话彻底安抚了凌伊殇的焦虑。
他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体内九转逆熵诀的运转速度放缓,狂暴的能量顺着先天通脉的经络重新安伏下来。
既然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对方还口口声声叫自己主人,那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他端起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不得不说,这锡兰红茶的品质极佳,比他以前喝过的那些劣质茶叶好太多了。
“茶偏淡了。”凌伊殇砸吧砸吧嘴,把空杯子推到希绝侯面前,顺势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大爷的姿态,“下次多放点蜂蜜。还有,既然我是这里的主人,那这回廊里的东西是不是都归我管?比如这些古董家具,或者你刚才变出来的那些金灿灿的麦子,能不能折现带出去?”
希绝侯非常配合地拿起奶壶,往杯子里添了些牛奶,又加了满满一勺蜂蜜。
“理应如此。回廊内的一切,皆为您所有。只要您愿意,哪怕是把这天鹅绒地毯卷走铺在您的茅草屋里,也未尝不可。”
他把调配好的红茶重新推到凌伊殇手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作为您忠实的仆人,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既然主人今天兴致这么高,那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希绝侯身体微微前倾,单片眼镜后的视线变得悠远而神秘。
“您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先天通脉,肉身强悍得离谱,甚至还带有伪神鳞的特性。您就一点都不好奇,它究竟是什么来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