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蕾这几天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妈妈要来，按理说该高兴。毕竟这意味着事情往前进了一步，不再是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可她又实在放心不下——欧阳梵清那个人，谁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呢？当年对程闻溪那一套，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喜忧参半，说的就是她现在这个状态。
这天晚上，她约了张淼出来吃饭，找了家常去的家常菜馆，两碟小菜一碗米饭，吃着吃着就把心里头这点嘀咕全倒出来了。
张淼夹了一筷子菜，嚼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不能吧。那件事再怎么说，对你伤害也挺大的，再说叔叔阿姨都是比较理性的人，那个事情确实说到底也不太光彩，他们应该不会再弄了。
凌蕾扒拉着米饭，没说话。
张淼又说：再说了你也不要太担心，其实有时候我们就是会想的很多。要更理性地分析一点——就这么说吧，毕竟小王确实要比程闻溪强太多了，人家是有个正经工作的。事实就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直了些：
虽然现在程闻溪也好太多了，但就像你爸妈说的，依然是个剃头匠。
这话是挺犀利的，甚至有点刺耳。
可凌蕾听着，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
张淼就是这样，说话从来不绕弯子，难听是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这一碗实话浇下来，比什么安慰都管用，凌蕾悬了好几天的心，居然真的冷静了不少。
是这个理儿。
王恪言有正经工作，人踏实，家里也本分，跟当年程闻溪那情况根本不是一回事。她爸妈就算再不乐意，也不至于再使出当年那种手段来。
吃完饭跟张淼分开，凌蕾一个人往家走。晚风裹着夏末的余热吹过来，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除了张淼，剩下的心里话，也只能跟姑姑说了。
点开姑姑的对话框，她还没来得及打字，那边先发来消息了。
一大段。
凌清岚的消息向来是这样，一写就是长长一段，条理清楚，字字都落在实处：
你爸妈昨晚我也跟他们打电话聊天了，这次才是女方该享受的待遇，确实应该见见见面，赶紧重视起来，帮助凌蕾完成婚姻大事，你们晚年也就没有遗憾了。
凌蕾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段又弹了出来，更长：
我说凌蕾找对象都是自己忙活十来年了，你们一点也不重视，这个终身大事就知道个嘛，我是想办法了解情况，就知道骂自己孩子，孩子也是没办法，你们还骂她。这次人家自己找好了，你们赶紧抓紧时间帮助孩子把事情办圆满，人也知道凌蕾成家结婚了，多么好，多么正常人生轨迹。
第三段紧跟着：
你妈你爸这次准备一起去。
三段长长的文字，整整齐齐排在屏幕上。
凌蕾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差点没笑出声来。
哎呀，痛快！就是爽！
还是姑姑对自己好。句句都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每一个字都替她出了这么多年的气。她噼里啪啦就回了过去，手指快得很，一条接一条，全是短句：
就是担心发生关系
然后骂
从来不关心这事儿
她发消息就这风格，想到一句发一句，碎碎的，密密的，跟她本人风风火火的性子一模一样。
姑姑那边回得也快，又是一整段：
这个你自己心里有数，不结婚典礼，不上床，这样男人才尊重你，看好你。如果你那样，人家认为你太轻浮反而不好，所以自己把握好。还有你爸妈他们几号去。
凌蕾看着，心里有点微妙的感觉。
到底是老一辈人。
姑姑的思想观念，说跟父母一样吧，也确实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这种婚前保守的观念，老一辈人大概都这么想。可说不一样吧，又真的不一样。父母只会骂、只会反对，姑姑却是真心实意地替她考虑，站在她这边说话。
她简单回了一句：
知道，他们的话是八月底过来
姑姑马上又问：
难道不是你爸爸先去吗？
凌蕾回得更快了，手指在屏幕上哒哒哒地敲，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昨天我还说了，你们不是骂的端午节，不让去吗？
第二次也最好不去吗？掉价了
这不挺好的
靠你们俩黄花菜都凉了
这不得靠我
还是我有本事
发完这一串，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说心里没情绪吧，那是假的。这么多年了，父母在她找对象这件事上，除了骂就是反对，从来没真正上过心、帮过忙。到头来还是得靠她自己，一步一步把事情往前推。
可吐槽归吐槽，发完了，心里那股子憋了很久的不痛快，也确实跟着散了大半。
姑姑很快回过来：
对的了，这次必须重视起来
凌蕾嘴角扬着，又噼里啪啦发了一堆：
一起来呀
不先见他父母
等10月1先见我父母
啥时候才结婚？
黄花菜凉了
就知道骂
他们根本不对
我才是对的。
发完最后一条，她长出了一口气。
胸中那点不愉快，算是彻底出干净了。不光出了气，还挺开心的。跟姑姑聊完，整个人都舒服多了，轻快多了，好像心里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又轻了几分。
总算好起来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家走。晚风还是热的，可她心里头敞亮。
事情总算在朝自己既定的轨道上走了，像一个正常的、她这个年龄的女人该走的路一样。
她也不奢求别的了。
就平平静静的，能顺顺利利把婚结了，就已经是上上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