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心中清楚,不能长久僵持,必须速战速决。右手掌心的阴阳鱼猛的推出,继续正面牵制血色旋涡,牵制往生钵绝大部分吞噬力量。
趁着往生钵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阴阳鱼之上,李凡身影骤然一闪,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绕开正面血色洪流,自侧面虚空,径直冲向紫铜往生钵本体。
往生钵察觉到李凡的意图,钵口分出数道粗壮血色光鞭,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抽向李凡。李凡身形在空中连续踏碎虚空,身形飘忽不定,避开光鞭抽击。
紫竹棒凌空挥出,道道凝练剑光接连斩出,将追来的血色光鞭一一斩断,血色烟气四散消融。
转瞬之间,他便已经冲到紫铜钵盂近前。
近距离之下,往生钵表面那些蠕动的血色脉络清晰映入眼帘,钵身的紫铜外壳,早已被多年积攒的怨念侵蚀,隐隐泛出暗红。
钵盂内部,无数残存的怨念嘶吼,疯狂冲击着仅剩的一层金色封印。
李凡抬起左手,融合太虚之力的裂山掌直接拍击在往生钵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手掌落在往生钵之上,周围的虚空传出道道涟漪。
往生钵发出凄厉狂吼,钵身剧烈震颤,海量血色煞气从钵口之中喷涌而出,想要攻击李凡。
李凡周身灵光大涨,镇魂树的清蒙之光在识海蔓延,稳稳抵御扑面而来的狂暴煞气。
困阵之外,数千修士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青色光幕之中的景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佛子已经靠近魔钵本体了!” “佛子千万小心,不要被煞气缠上!”
“一定要成功!只有镇压往生钵,我们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人群之中,那名先前高呼愿追随李凡的年轻修士紧紧攥紧长剑,浑身紧绷,心底默默祈祷。
缥缈宗圣女瞳孔微微一缩,没想到李青山如此果敢,竟然直接近身去攻击往生钵的煞气。难道他就不怕煞气反噬,走火入魔吗?他到底有什么依仗?
困阵中的李凡却没时间多想,再次一掌拍在往生钵之上,砰的一声巨响,往生钵再次剧烈振动,钵内更多血色煞气张牙舞爪想要出来将李凡拉入钵内,但部分慑于阴阳鱼的净化之力,而不敢上前,即使扑到李凡身上的,也会被镇魂树拦截。
李凡不由冷哼一声,这往生钵太过于阴毒,和上次神道宗灵胤在万丹谷布下的九幽噬魂阵倒有相似之处,死在往生钵之下的修士肯定不在少数,今天既然被他遇到了,那就要将这件血腥的邪器彻底摧毁。
李凡一边躲避往生钵的攻击,一边双掌不停的拍在钵体之上,每一次拍击,往生钵内都会传出一阵惨叫,但惨叫声越来越低,血红煞气也变得淡起来!
那不是怨念消散,而是往生钵内部积攒的血气本源,正被李凡掌中的太虚之力一层层剥离。
裂山掌看似蛮力轰击,实则暗藏太虚之力的同化作用,掌力不单单冲击钵体,更顺着紫铜钵盂上蔓延的血色脉络向内渗透,一寸寸瓦解这件魔器赖以存续的献祭根基。
往生钵之内,万千怨念融合凝聚而成的邪灵意识暴怒嘶吼,钵身猛地剧烈扭曲,表层暗红脉络尽数凸起,如同无数血色蚯蚓疯狂蠕动。
下一刻,滚滚浓稠如血浆般的煞气自钵口喷涌而出,凝聚成数头面目狰狞的怨魂虚影,尖啸着扑咬李凡。
这些怨魂都是长久以来被往生钵吞噬的修士残识,执念深重,不惧寻常物理攻击,专门啃噬修士神魂。
李凡眼神不变,左手依旧拍击钵身持续灌注太虚之力,右手紫竹棒横挥而出,清蒙剑光流转,剑光之内裹挟阴阳鱼的净化之力。
唰! 剑光扫过,扑来的怨魂虚影发出一声哀鸣,身躯如同冰雪消融,怨气被拆解、抚平,残存的微弱神魂灵光脱离怨魂束缚,缓缓飘向后方旋转的雷火阴阳鱼,被温和吸收超度。
往生钵疯狂震颤,钵口的血色漩涡猛地收缩,再猛地向外一涨,剩余的吞噬力量调转方向,不再冲击远处的阴阳鱼,转而全部锁定紧贴钵身的李凡。
巨大的拉扯之力直接作用在李凡肉身之上,他黑衣猎猎作响,发丝被狂暴吸力向后扯动,周身护体灵光泛起层层涟漪,不断起伏动荡。识海之中,镇魂树枝叶急速摇曳,碧绿色灵光铺满天灵,死死隔绝那股直刺神魂的吞噬引力。
李凡心头了然,魔钵见正面无法击溃阴阳鱼,便打算舍弃正面缠斗,集中全部力量近身吞噬自己。
一旦他被吸入钵内,神魂肉身都会沦为养料,往生钵力量会再度暴涨,届时困杀阵再也困不住它,但想要吞噬自己,显然打错了算盘!
“痴心妄想。”李凡低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困阵空间回荡,“你靠吞噬生灵立足,可我的太虚镇世经,本就是万法之根。你吸纳再多怨念血气,终究只是无根浮萍。”
他不再单纯以掌力轰击钵身,心神一动,双掌之上,雷火阴阳鱼的力量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渡入紫铜钵盂。
紫雷属阳,冰焰属阴,阴阳流转,太虚为核。这股力量不再是外部的强攻,而是顺着血色脉络,沿着往生钵的本体,反向渗透进钵盂内部的核心。
嗡——!
往生钵表层仅剩的那层金色佛门封印,瞬间剧烈闪烁,梵文铭文疯狂扭曲,原本圣洁的金光被侵入的紫黄二色灵光不断侵蚀。
那些当年万佛宗修士刻下用以镇压钵内邪性的佛纹,此刻在阴阳道韵冲刷之下,开始寸寸崩裂。
“封印碎了,我便再也不受佛门桎梏!”往生钵的邪灵意识又惊又喜,它本以为封印破碎之后,便可挣脱一切束缚,肆意屠戮生灵。可它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渗入封印之中的阴阳之力,并非来释放它,而是要从根源净化它。
血色脉络开始从内部枯萎,那些连接万千冤魂残识的血气通道,在雷火之力的冲刷之下,一条条断裂。
原本源源不断供给往生钵力量的血红煞气,如同无头的苍蝇。
钵口巨大的血色旋涡,旋转速度缓缓下降,旋涡的色泽由浓稠猩红,一点点转为浅淡的淡红,向外散发的吞噬吸力,肉眼可见地持续衰减。
困阵之外,围观的修士一眼就看出变化,压抑不住心中激动,低声惊呼起来。 “吸力变弱了!魔钵的血色旋涡变淡了!”
“佛子的力量渗进钵里面了!魔钵的力量正在衰退!”
“有希望!佛子果然神通广大!”
欢呼声压得很低,没有人敢高声喧哗惊扰阵内的大战,所有人目光紧紧盯在青色光幕之中那道紧贴紫铜钵盂的黑衣身影,拳头紧紧攥起,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一丝。
高台旁,陆筱雅银面之下眸光微动,心中暗自惊叹。
她博览古卷,知晓往生钵的凶威,此物一旦释放全部力量,就算合道后期修士不慎被缠上,也会顷刻间化为枯骨。
可李青山非但不惧,还能近身,不仅以自身实力抵挡住往生钵的吞噬,还能出手攻击往生钵!
她侧首瞥向身侧的缥缈宗圣女,果见红裙女子脸色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衣袂上的彼岸花纹路。
圣女原本打算静待两败俱伤,坐收渔利,可眼下局势,往生钵溃败之势渐显,计划已经落空。
圣女红唇轻启,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甘:“真是好手段。没想到这李青山,连上古献祭邪器都能这般压制。只是往生钵积怨数万载,哪里这么容易彻底根除。”
陆筱雅淡淡回应:“无论结果如何,他此刻都在以一己之力护住坊市万千修士。你若是想趁乱出手,我绝不留情。”
缥缈宗圣女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周身灵力悄然收敛,继续静观局势,但心底已经开始盘算退路。
若是往生钵被彻底镇压,万佛宗大败,三宗围剿计划受挫,她独自一人留在流云坊市,风险极大。
困阵之内,局势还未到终局。
往生钵察觉到自身本源不断崩坏,血红煞气意识彻底陷入疯狂。
它不再试图吞噬李凡,钵身之上所有残存的血色脉络同时亮起,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自钵体内部爆发,想要强行自爆!
钵盂之内积攒三十名合道修士的神魂血气,一旦自爆,狂暴的怨念冲击波会瞬间填满整个困杀阵。
困阵会被直接撕碎,李凡首当其冲承受自爆冲击,就算不死,也会遭受重创。
狂暴的怨念冲击波冲出困阵,斗武场结界必然崩毁,场外围观的数千修士,都会被这股怨念洪流重创,死伤无数。
往生钵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钵身紫铜外壳不断鼓起,裂纹如同蛛网飞速蔓延,暗红色煞气在裂缝之中疯狂涌动,自爆的威势快速积蓄。
李凡眉头一挑,立刻察觉到魔钵自爆的凶险。若是任由它引爆积蓄的全部怨念血气,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左手牢牢贴住钵身,太虚之力全力紧贴紫铜钵体,压制钵体膨胀的趋势。右手心念一动,悬浮在正面牵制血红旋涡的雷火阴阳鱼骤然加速旋转,化作一道紫黄交织的流光,瞬间飞掠而来,落在往生钵的钵口之上!
阴阳鱼刚好严丝合缝盖住钵口,磅礴的净化之力倾泻而下,向内镇压!
“封!”李凡沉声喝出一字。
阴阳鱼牢牢封住钵口,向内不断灌注净化之力,净化钵内想要爆发的怨念血气。左手掌心太虚之力如同万千无形锁链,缠绕住整个紫铜钵盂,死死禁锢钵身,不让裂纹继续扩张。
双重力量内外夹击,死死压制住往生钵即将爆发的自爆之力。
往生钵疯狂嘶吼,钵身不停震颤,紫铜钵体咔咔作响,每一次震动,都让困杀阵光幕掀起巨大涟漪。
青色阵法光幕明暗交替,阵纹不断闪烁,已经快要抵达承受极限。
李凡体内灵力飞速消耗,额角渗出一丝微汗。同时维持困杀阵运转、阴阳鱼封印钵口、掌心太虚之力锁死钵体,还要依靠镇魂树持续抵御残留怨念侵蚀,多重力量并行,哪怕他底蕴深厚,此刻也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但他心神没有半分动摇,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不断挣扎的紫铜钵盂。
缥缈宗圣女见状几次想要动手,但看到紧紧盯着她的陆筱雅,只能无奈放弃!
“你的怨念,杀戮,到此为止。”李凡缓缓开口,“钵内万千冤魂,困于此器无数岁月,日夜承受折磨。今日,我便破掉你的封锁,解放他们。”
话音落下,李凡全力催动太虚之力,阴阳鱼光芒暴涨,紫雷与冰焰交织流转,顺着钵口向内渗透。
原本狂暴挣扎的万千怨念,在雷火阴阳鱼的安抚与净化之下,躁动的情绪一点点平复。那些被禁锢无数岁月的残碎神魂,不再被往生钵操控,不再被仇恨裹挟。
一缕缕微弱、透明的灵光,不断从紫铜钵盂内部缓缓飘出,穿过阴阳鱼的光晕,悬浮在困阵虚空之中。这些都是历代被往生钵吞噬的修士残识,有万佛宗弟子,有散修,也有其他宗门修士。他们的怨念被净化,褪去了狰狞凶煞,只剩下疲惫与解脱。
无数道残魂灵光静静漂浮,朝着李凡微微躬身致意,而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虚空之中,归于天地轮回,终于摆脱往生钵无尽的囚禁折磨。
每一道冤魂得到解脱,往生钵的力量便衰弱一分。
煞气意识本就是万千怨念纠缠凝聚而成,冤魂不断消散,它的力量持续衰减,咆哮声越来越微弱,钵身之上蠕动的血色脉络,一根根枯萎、黯淡,最终彻底失去光泽。
片刻之后,钵口的血色旋涡彻底消散无踪。紫铜钵盂表面,暗红色裂纹不再扩张,原本汹涌翻腾的煞气彻底沉寂下去。
钵盂内部,再也没有怨魂嘶吼,只剩下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邪识残响,苟延残喘。
万佛宗当年留下的金色佛门封印,早已在雷火阴阳鱼冲刷之下彻底崩碎。
此刻支撑往生钵残存形体的,仅仅只是一丝残留的执念。
李凡缓缓收回双掌,阴阳鱼依旧悬浮在钵口之上,持续散发净化灵光,防止这往生钵再度复苏。
往生钵内此刻却传出一道悲怜天下的声音:“是那位道友在攻击我佛门秘宝往生钵?还请手下留情!”
原本伤的不轻的净缘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大声喊道:“师祖,您为何骗我这往生钵是擒拿修士的秘宝?这分明这吞噬修士血肉神魂的魔器呀!”
那悲怜天下的声音满是笑意:“原来是净缘呀,师祖还等你回来,为你尽快晋升罗汉境界!”
净缘脸上再无佛门弟子的庄严,嘶吼道:“师祖,师叔他们十三罗汉都被往生钵活生生吞噬了,只剩了一堆堆枯骨,”
钵中传出的声音满是慈祥的笑意:“净缘你这个傻孩子,往生钵只有吞噬你的师叔等人,才能助你尽快晋升罗汉境呀,甚至晋升到菩萨境界也不在话下!”
净缘闻言扑通坐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那钵中的声音继续说道:“刚才攻击往生钵的道友,现在住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李凡冷冷一笑,抬手握住紫竹棒,手腕轻抖,棒尖凝聚一缕纯粹的太虚之力,对准紫铜钵盂本体。
“我不知道你是万佛宗哪位菩萨,往生钵依靠吞噬生灵而生,沾染无尽血腥,留存世间,只会继续带来屠戮灾祸。留它不得。”
唰!
紫竹棒剑光轻落,精准劈在紫铜往生钵最核心的位置。
一声低沉的碎裂声响响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紫铜钵盂之上,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钵身。
钵中传来一声怒吼声:“你敢坏本座好事,等本座进入流云坊市,势必让你生不如死!”
但声音随着钵体碎裂而消散!
这件祸害神域无数岁月的献祭魔器,从钵口到钵底,寸寸碎裂。
一块块紫铜碎片悬浮在虚空之中,碎片上残存的最后一丝血色煞气,被阴阳鱼灵光消融殆尽。
那一缕残存的执念,在净化之力下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雷火阴阳鱼缓缓旋转一圈,将所有残留的细碎煞气尽数净化干净,而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李凡掌心,缓缓隐入体内。
困住往生钵的百丈青色困杀阵,失去目标,阵纹光芒缓缓黯淡,光幕一点点消散,露出阵内虚空。
高空之上,只剩下李凡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立在虚空,脚下漂浮着往生钵碎裂的紫铜残片。
整片斗武场,陷入死寂。
数息之后,一声压抑的呐喊率先冲破寂静。 “碎了!往生钵被佛子彻底摧毁了!”
下一刻,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爆发,席卷整座流云坊市!数千修士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虚空微微震颤。
有人喜极而泣,跪倒在地;有人高举法器,放声嘶吼,积压许久的恐惧、悲愤,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佛子威武!”
“破除魔钵,救我等性命!”
“万佛宗的邪器,终于被摧毁了!”
瘫坐在斗武场结界边缘的净缘,怔怔望着高空那道黑衣身影。
亲眼见证这件亲手带来的往生钵化为碎片,心中压着的巨大负罪感稍稍减轻,可十三位师叔惨死的画面依旧在脑海反复浮现,悔恨依旧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经文,超度那些被往生钵吞噬的亡魂。
缥缈宗圣女脸色难看至极,红纱之下的眼眸满是凝重。
往生钵被摧毁,万佛宗损失十三尊合道罗汉与秘宝,三宗这一波先手围剿,几乎全盘溃败。
但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坊市外围,大批合道修士、大乘强者依旧镇守,上古诛魔阵即将完成,真正的杀招还没有降临。
她悄然向后退了半步,暗中捏动传讯玉符,将斗武场内发生的一切,飞快传递给坊市外围坐镇的大乘强者。
玉符之中,她着重写明:李青山实力远超预估,能正面镇压往生钵,万佛宗先行队伍全军覆没,请外围更多强者尽快进入坊市,不可再继续拖延。
陆筱雅松了一口气,握在掌心的莹白玉符缓缓收起。银面具下的目光望向高空黑衣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李青山孤身接连破镇魔大阵、击溃七杀殿杀手、镇压往生魔钵,一次次护住坊市数十万修士。
她身形一动,踏空来到李凡身侧不远,清冷声音响起:“李道友,往生钵已除,暂时解除眼前危机。但妖女已经传讯外围三宗强者,用不了多久,大批合道修士便会涌入流云坊市。上古诛魔阵的构建进度,恐怕也快要完成。留给我们的时间,愈发紧迫。”
李凡缓缓转头,目光望向坊市外围遥远的天际线,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他能隐约感知到,远方天际,一道道强大气息正在快速向坊市内部靠近,一股厚重冰冷的威压,隔着遥远距离缓缓笼罩而来。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传遍四周,让近处的陆筱雅、缥缈宗圣女以及斗武场外数千修士都能听见:“陆道友所言不假。往生钵只是三宗送入坊市的一件杀器,如今虽被摧毁,可三宗围剿的谋划,并未终止。”
他目光扫过下方沸腾欢呼的修士,声音裹挟灵力,清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原本震天的欢呼声慢慢收敛,所有人凝神静气,认真聆听。
“诸位道友,刚刚一战,我们侥幸摧毁往生钵,躲过一场浩劫。但切记,这只是短暂喘息,绝非胜利。坊市各处出入口依旧被三宗强者封锁,上古诛魔阵还在坊市外围持续构筑。一旦大阵完工,整片流云坊市,都会沦为屠宰场。”
人群之中,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无数修士面色凝重,彼此对视,低声交谈。先前高涨的喜悦,被危机带来的冷静慢慢取代。
李凡继续开口,清朗的声音坚定不移:“想要活下去,不能单单依靠我一人出手迎战源源不断的三宗强者。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我需要诸位同心协力。陆少东家愿意出手,带领熟悉阵法的修士,尝试寻找上古诛魔阵的阵基弱点,寻找突围通道。”
“其余修士,合道境界的,可以结成小队,阻拦即将涌入坊市的三宗合道修士;修为低微者,尽快集结老弱修士,向坊市东方区域转移,寻隐蔽地带暂避锋芒,不要聚集在斗武场,避免被三宗强者无辜杀戮。”
“我们不是要主动挑起大战,而是为了守住一线生机。三宗视我等性命为儿戏,那我们便要争出一条活路!”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那名年轻修士高举长剑,高声响应:“我愿追随佛子!我熟悉流云坊市东部街巷,愿意带领一众道友转移!”
一名中年炼虚散修起身大喊。 “我略懂阵纹,愿意跟随陆少东家探查阵基!”
此起彼伏的响应声接连响起,越来越多修士主动站出来,自发组队。
长久以来,散修如同散沙,各自为战,可今日,在接连见证三宗的虚伪与残酷之后,求生的意志凝聚在一起。
虚空边缘,缥缈宗圣女看着下方修士群情响应,心中寒意更甚。
李青山短短时间,已经收拢数千散修人心。若是任由这些散修组织起来,就算三宗强者入场,想要肃清整片流云坊市,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
她不再继续观望,红唇轻启,声音冷冽:“李青山,你煽动坊市散修聚众反抗三宗,已是坐实异端之名。外围强者很快便会亲临此地,到时候,任凭你手段再多,也难逃一死!”
李凡侧过头看向她,唇角淡扬:“是不是异端,不是三宗一句话就能定义。你们以霸权定义正邪,以屠戮维持统治。今日,万千修士已经看清真相。正邪,自在人心。”
就在此刻,遥远天际,数道强横的金色灵光撕裂云层,磅礴浩瀚的佛力自远方滚滚压来,伴随低沉威严的佛号,响彻流云坊市上空。
“阿弥陀佛!孽障祸乱坊市,屠戮佛门罗汉,毁坏佛门至宝,罪无可赦!本座前来,擒你超度!”
一股大乘境界的威压,跨越遥远虚空,轰然降临斗武场上空。
来了。
万佛宗的大乘菩萨,终于亲自踏入流云坊市。
陆筱雅神色一凛,手中灵光一闪,一枚散发着漆黑光晕的玉牌出现在她手中,做好迎战准备。
缥缈宗圣女注意到陆筱雅手中的漆黑玉牌,不由脸色大变,后退一步:“陆筱雅,你可知道拿出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陆筱雅清冷的看了她一眼:“家族若是束手待毙,你们三宗就会放过我们?既然家族下不了决定,那我就替家族做决定!”
斗武场围观的修士也瞬间安静下来,紧张地望向天际那道滚滚金色佛光。
李凡黑衣猎猎,缓缓握紧手中紫竹棒,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沉静的锋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摧毁往生钵仅仅只是打碎万佛宗一件杀器,真正顶尖的强者,终于登场。流云坊市的生死决战,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李凡抬眼,直面天际压来的金色佛光,声音平静却响彻整片坊市:“想要捉拿我,屠戮坊市修士,那就尽管一试。”
虚空风起,漫天往生钵碎裂的紫铜残片缓缓飘落,大战的下一幕,已然拉开帷幕。
缥缈宗圣女却盯着李凡娇声笑道:“李青山,你击杀七杀殿十位杀手,又连续重伤七杀殿杀手和万佛宗十三罗汉,刚刚又倾尽全力对付往生钵,你的灵力至少消耗了九成吧?不要说万佛宗的菩萨过来,你现在就是连一位炼虚修士都打不过?”
斗武场外围观的修士才忽然惊醒,刚才看佛子击碎往生钵确实精彩,但是他们却忽略了李凡刚才接连大战,就是灵力再雄厚,也会有所消耗,何况佛子现在只有炼虚后期的境界,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在七杀殿的围杀中被杀了。
“怎么办?现在至少有两位大乘强者过来,佛子的灵力都耗没了!”
“三宗的人果然阴险,此前的七杀殿和万佛宗都是车轮战吧?就是为了消耗佛子的灵力?”
“怎么才能帮到佛子呀,我们境界太低,在大乘强者面前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人群之中慌乱的低语此起彼伏,方才击溃往生钵带来的振奋,瞬间被大乘降临的重压冲淡。
无数修士攥紧法器,却又无力地垂下手臂。除了渡劫老祖,大乘之威,乃是神域之巅的力量,一念便可崩碎山川,他们这些炼虚、合道修士,在大乘面前,如同蝼蚁。
李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迹,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目光瞥了一眼圣女,声音淡然:“那就不用圣女操心了,圣女要是觉得这是趁虚而上的机会,现在也可以出手试试!”
红裙圣女目光一滞,眼底都是冷漠。
她的确认定李凡灵力濒临枯竭,可方才李凡镇压往生钵时展现出的手段,依旧让她心底忌惮。
她很清楚,眼前这人不能以常理度之,贸然近身,说不定会落入对方圈套。
她红唇微勾,轻笑一声,并不上前:“我何必急于一时。万佛宗菩萨已至,自然有人来收拾你,我只需要静静观赏这场落幕大戏便好。”
话音未落,天际滚滚金芒已经抵达斗武场上空。
金光缓缓收敛,一道身披鎏金袈裟的老僧踏光而立。
他面容慈和,眉目低垂,周身佛光并非十三罗汉那般外放的猛烈,而是内敛深沉,如浩瀚深海,无形的大乘威压如水般缓缓铺展,压得整片斗武场的虚空微微下陷。
他身后,三道金色身影紧随而至,同样一身金佛袈裟,佛威厚重,双目开合间自带审判之意,是三位万佛宗的罗汉,都是合道中期巅峰的境界!
一位万佛宗大乘菩萨,三位罗汉,一同降临!
旁边还有一位脸色冷漠的人,七杀殿的副殿主马坤!
为首老僧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虚空,落在满地枯骨、破碎的紫铜残片之上,又看向盘坐在斗武场边缘、神色麻木悔恨的净缘,最后,目光定格在黑衣挺立的李凡身上。
他缓缓抬手,单手合十,佛号一声,声浪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阿弥陀佛。老衲元弘。”元弘菩萨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施主毁我万佛宗往生钵,屠戮十三位罗汉,伤我佛门根基,罪业深重。”
李凡紫竹棒斜垂在身侧,太虚之力在体内静静流转,他看似灵力损耗巨大,可化生瓶内的灵气如同无尽瀚海,只要他想要,随时都可以恢复巅峰状态,方才大战消耗的灵力正在以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缓缓恢复。
镇魂树扎根识海,护住神魂本源,雷火阴阳鱼、生死阴阳鱼缓缓围着镇魂树旋转。
他抬眼直视元弘菩萨,不卑不亢:“罪业?真正造下无边罪业的,是你们万佛宗。炼制往生钵,以万千修士血肉神魂血肉献祭,驱使门下弟子激活 往生钵,十三罗汉充当祭品,为三宗的霸权,打算屠尽流云坊市数十万修士。这笔账,又该如何清算?”
元弘菩萨慈眉不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异端巧言惑众。神域秩序由三宗订立,凡扰乱秩序者,便是邪魔。流云坊市诸多散修,人心涣散,滋生祸乱,以诛魔阵净化,乃是替天行道。往生钵,不过是度化邪魔的法器,十三罗汉以身证道,舍身入钵,乃是自愿奔赴极乐,何来屠戮一说?”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一出,斗武场外的修士顿时怒火翻涌。
“自愿入钵?亲眼看着他们被血色煞气吞噬,怎么会是自愿!”
“满口谎言!那些罗汉临死之前满是绝望,哪里是奔赴极乐!”
净缘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望向元弘,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质疑:“师祖!师叔们不是自愿的!往生钵是献祭魔器,您欺骗了我,利用我亲手开启这场杀戮!”
元弘菩萨淡淡瞥了净缘一眼,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净缘,你尘心未净,被异端言语蛊惑,心生妄念。待到擒下此子,老衲自会洗去你的心魔,重授佛法。”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所有惨剧归于净缘心魔作祟。
陆筱雅上前半步,漆黑玉牌握在掌心,玉牌之上流转着晦涩的阵纹,属于陆家压箱底的秘宝,一旦催动,便可催动陆家老祖布下的阵法,将所有进入坊市的大乘强者的修为压制到合道中期巅峰或者合道后期!
她清冷开口:“元弘菩萨,流云坊市不是万佛宗私地,数十万修士性命,不是你们口中用来净化邪魔的祭品。今日你们想要在此大开杀戒,先要过我陆家这一关。”
元寂菩萨上前一步,厚重佛力向外一压,一股恐怖的重压扑面而来,陆筱雅周身灵光微微晃动,身形微微下沉。“陆家小辈,莫要执迷。陆家数万年和三宗和平相处,本可保全家族传承,偏偏要站在异端一侧,莫非想让陆家数万族人,一同陪葬?”
缥缈宗圣女立于一旁,红裙轻扬,静静旁观,不发一言。一边看着万佛宗菩萨出手对付李凡,一边提防陆筱雅手中那枚漆黑玉牌。
只要双方斗得两败俱伤,缥缈宗便能坐收渔利。
李凡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虚空在脚下轻轻震颤。
他目光扫过元弘和马坤,声音传遍全场:“三宗口中的神域秩序,只是强者压榨弱者的枷锁。若是所谓正道,需要以数十万生灵的性命来维系,那这正道,不要也罢。”
“牙尖嘴利!”元寂菩萨面色一沉,不再多费口舌,抬手一掌,金色佛掌自虚空凝聚,铺天盖地,掌印之中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佛韵厚重,带着镇压神魂的力量,凌空朝着李凡轰然拍下。
大乘一击,天地变色,虚空生出无数黑色裂纹,佛掌尚未落下,沉重的压力便已经压得斗武场结界剧烈震颤,下方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小心!”陆筱雅低喝一声,掌心漆黑玉牌灵光暴涨,一道道黑色阵纹自玉牌飞出,在李凡身侧构筑一层防御屏障,帮他分担一部分大乘佛掌的威压。
李凡不闪不避,紫竹棒横挥而出,清蒙剑光冲天而起,雷火之力自体内喷涌而出,紫雷滚滚,冰焰流转,太虚之力缠绕剑光,直面那尊巨大的金色佛掌。
轰隆!
剑光与佛掌狠狠碰撞在一起!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向四周席卷,斗武场的护罩灵光疯狂闪烁,无数修士被迫后退,用灵力护住自身。
李凡脚下虚空连连崩碎,黑衣被狂暴的劲风向后狠狠扯动,体内气血翻涌,接连大战之后的灵力消耗过巨,胸口一阵闷痛,一股甜意涌上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