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瞥了一眼斗武场边缘的缥缈宗圣女,眼底冷光一闪。
这吞噬修士血肉神魂的往生钵自然要处理,但这位缥缈宗圣女城府极深,方才往生钵吞噬七杀殿杀手和万佛宗十三罗汉时,他分明察觉到圣女眼底一闪而逝的兴奋,那一丝幸灾乐祸绝不正常。
他本就对这位心如蛇蝎的圣女极为警惕,绝不想在全力对付往生钵的时候,被她暗中偷袭,腹背受敌。
高台之上的陆筱雅显然也看穿了李凡心中的戒备,银面之下眸光一动,身形如同流云般微动,转瞬之间,身影便出现在缥缈宗圣女身侧不远,清冷的声音穿透虚空,稳稳响起:“妖女,缥缈宗麾下的七杀殿杀手尽数被往生钵吞噬,你不会当真坐视往生钵继续作乱,屠戮坊市数十万修士吧?”
白纱覆面的缥缈宗圣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红裙随虚空之风轻轻拂动,衣袂上彼岸花纹路幽幽闪烁血色微光:“那些杀手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在往生钵之下也算废物利用,物尽其用。再说这往生钵的目标主要是李青山,只要他束手就擒,任由钵盂吸纳血肉神魂,往生钵自然不会再继续吞噬别的修士。”
这番话歹毒至极,字字句句,都想将所有祸水尽数推到李凡身上,想要逼李凡主动献祭自身,平息魔钵凶威。
李凡不再与她多做口舌争辩,身形一动,快如一道漆黑闪电朝着躁动肆虐的往生钵追去,淡淡的声音遥遥传来:“圣女,你大可以出手试试,看看能不能偷袭得手。”
陆筱雅银面下目光凝定,清冷的声音紧随响起:“李道友放心,我自会拦截这个妖女,绝不会让她寻机偷袭于你!”
“多谢少东家!我先拦下往生钵,免得它冲破结界胡乱伤人!”李凡的声音飘荡在虚空,话音未落,黑衣身影已经距离震颤不休的紫铜往生钵越来越近。
斗武场外围观的修士惊叫连连,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有胆小修为低微的修士已经转身,拼尽全力向着斗武场外围逃离,生怕血色煞气冲破结界,转瞬之间便将自己化为枯骨。
而半空之中,失去净缘掌控的往生钵已经开始疯狂冲撞斗武场的阵法结界。
这座斗武场的结界历经数百年风霜,无数合道修士在此浴血厮杀,千百次惊天碰撞都未曾撼动根基,坚硬稳固,可此刻在往生钵一次又一次狂暴冲撞之下,整片结界剧烈震荡,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如同蛛网一般,顺着结界光幕飞速蔓延,金色护罩忽明忽暗,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嗡鸣不断响彻四方。
一旦结界崩碎,狂暴的血色煞气便会倾泻而出,斗武场外围观的数千修士首当其冲,尽数沦为往生钵的养料。
李凡目光一凛,轻喝一声:“困!”
指尖连续飞快点出,一道道淡青色阵纹自他指尖倾泻而出,在空中飞速交织铺展。
刹那之间,以他和往生钵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凭空升起一层半透明的阵法光幕,正是之前击杀张云华时动用的困杀阵。
只是这一次,阵法不再是用来围困敌人、绞杀对手,而是反向布下牢笼,将往生钵连同他自己一同封锁在阵法之内,由他一人独自承担往生钵狂暴无匹的吞噬力量,隔绝往生钵向外蔓延的血色煞气,护住结界之外围观的数千无辜修士。
轰!
狂暴躁动的紫铜往生钵狠狠撞击在困杀阵的光幕之上。巨大的撞击力席卷四方,可坚韧的阵法光幕仅仅只是荡开一圈圈层层叠叠的涟漪,稳稳将往生钵锁在阵中,并未崩裂。
被禁锢在阵内的往生钵暴怒到极致,钵口喷涌而出的血红之气越发狂乱翻涌,钵盂深处传来的愤怒嘶吼越来越疯狂,凄厉混杂着怨毒,哪怕隔着困杀阵与斗武场两层结界,斗武场外围观的修士依旧心神震颤,神魂一阵阵发慌,头晕目眩。
不少修士下意识捂住双耳,面色发白。他们心底暗自后怕,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层困阵阻隔,自己直面往生钵的吞噬之力,恐怕连片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转瞬就会被抽干血肉神魂,化作一具枯骨。
见到孤身入阵,以自身为饵困住往生钵的黑衣身影,人群之中,一名须发花白的老散修红着眼眶,忍不住高声叫道:“佛子!你为了拦截往生钵,竟然孤身将往生钵一同困在阵内,这是以身涉险啊!”
另一名年轻修士握紧手中长剑,声音带着哽咽,高声呐喊:“佛子才是真正的慈悲为怀!万佛宗口诵慈悲,行献祭屠戮之事,唯有佛子,愿意舍身护我等数千围观的散修!”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起,先前四散逃离的不少修士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高空那片青色光幕笼罩的困阵,目光之中,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重与揪心。
困阵之内,空间被阵法之力牢牢锁死。
紫铜往生钵悬浮在虚空中央,钵身之上血色脉络疯狂蠕动,残存的金色梵文封印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钵口巨大的血色旋涡不停旋转,铺天盖地的吞噬吸力笼罩整片百丈困域,所有灵力、血气、神魂气息,都被旋涡疯狂拉扯。
无数道血色光丝从旋涡之中延伸而出,如同毒蛇般朝着李凡缠绕而来,想要穿透他的护体灵光,撕扯肉身,抽取神魂。
李凡黑衣猎猎,静静立身于血色旋涡前方,识海之中镇魂树绿光摇曳,层层护住神魂本源,任凭往生钵的吞噬之力如何狂暴,都无法撼动他识海分毫。
他掌心缓缓升腾起雷火阴阳鱼,一阴一阳,紫雷与淡黄冰焰缓缓轮转,太虚之力弥漫整片困阵空间。
“一件依靠吞噬生灵神魂血肉才能存续的邪器,也敢如此张狂。”李凡声音平静,在密闭的困阵之中清晰回荡,“万佛宗以佛门封印掩盖其献祭本性,养出这头嗜血凶器,今日,便由我来震碎你的吞噬本源,超度钵内万千冤魂。”
嗡!
雷火阴阳鱼缓缓向前漂浮而出,不断旋转放大,温润清蒙的紫黄光晕向外铺开,直面呼啸而来的血色煞气。
往生钵似乎感知到阴阳鱼之中蕴含的净化之力,钵内冤魂嘶吼骤然暴涨,血色旋涡猛地加速旋转,成千上万道血色刃芒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出,狠狠劈砍在阴阳鱼的光晕之上。
叮叮叮——!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响在困阵之中炸开。
血色刃芒撞上阴阳鱼光晕,便如同冰雪投入熔炉,寸寸消融溃散,化为一缕缕细碎的血色烟气,被阴阳鱼缓缓吸纳、净化。
那些被往生钵强行拘禁在钵盂之内,饱受无尽折磨的残碎冤魂,在太虚阴阳鱼的安抚之力下,凄厉的哀嚎渐渐平缓。
一缕缕微弱残破的神魂灵光,从粘稠的血色煞气之中挣脱出来,脱离往生钵的禁锢,在阴阳鱼的光晕之中缓缓沉浮,怨气一点点消散,获得解脱的机会。
“休想!这些祭品,全都是属于我的!”往生钵之内,一道混杂无数冤魂怨念的疯狂咆哮炸响,钵身剧烈震颤,血色脉络疯狂膨胀,原本被吞噬的三十名合道修士残存的怨念尽数爆发,吞噬之力再度暴涨数倍。
巨大的血色旋涡猛地向前一扑,狠狠撞向阴阳鱼!
两股力量轰然碰撞,困阵光幕剧烈起伏,无数波纹向外扩散,整座困杀阵都跟着剧烈摇晃。
李凡脚下虚空微微下陷,周身护体灵光一阵阵起伏动荡,源源不断的吞噬之力如同江河大海一般,不断冲击他周身的护体灵气。
他没有后退半步,心神沉静,源源不断调动体内雷火之力注入阴阳鱼。
雷火阴阳鱼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净化的力量层层渗透,一点点向着紫铜往生钵本体逼近,想要渗入钵身内部,彻底瓦解这件邪器的献祭本能。
困阵之外,缥缈宗圣女冷眼注视阵内战局,娇媚的眼眸不断转动。
她心中暗自权衡,若是往生钵将李青山吞噬,三宗最大的威胁便直接除去,至于往生钵后续失控屠戮坊市修士,与缥缈宗无关;可若是往生钵被李青山镇压,万佛宗损失十三罗汉、秘宝往生钵,实力大损,缥缈宗也能坐收渔利。
无论结局如何,缥缈宗都不算亏。
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静待时机,寻找最合适的机会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陆筱雅始终静静守在圣女身侧,莹白玉符握在掌心,时刻留意圣女一举一动,清冷的声音淡淡开口,打破她的盘算:“别想着伺机入阵偷袭。只要你敢踏出一步,我陆家的阵法秘术,便会立刻对你出手阻拦。你若想赌,大可一试。”
缥缈宗圣女侧过头,娇媚的笑容不减,眼底却寒意森森:“姐姐,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异端,彻底和三宗撕破脸面?听说陆家在内讧,一旦三宗大乘强者降临,陆家数万年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你可要想清除后果。”
“三宗不惜动用往生钵献祭同门、屠戮坊市无辜修士,早已失了天道人心。”陆筱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若是任由上古诛魔阵开启,流云坊市生灵涂炭,陆家就算闭门不出,也难逃一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圣女闻言,红唇轻撇,不再继续言语,只是目光依旧紧盯困阵之内的战局,积蓄灵力,静待变数。
斗武场下方,瘫坐在结界边缘的净缘,怔怔望着青色光幕内那道黑衣身影,脸上再也不复之前的慈悲模样。
迷茫中仿佛失去了心神!
方才他亲手催动往生钵,眼睁睁看着十三位师叔接连化为枯骨,心中信仰崩塌,无尽悔恨缠绕心神。
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声喃喃自语:“是我……是我亲手开启这场屠戮……李施主,一定要镇压这魔钵,不要再让更多人死去……”
四周不少修士注意到了净缘,看向他的目光复杂。
有人心中愤恨,毕竟是此人带来往生钵,酿成惨祸;可也有人看到,他同样是被万佛宗大乘菩萨欺骗,沦为傀儡,心中生出几分唏嘘。
困阵之内,战局持续胶着。
往生钵的吞噬之力凶悍无比,钵内积蓄三十名合道修士的神魂血气,底蕴雄厚,每一次冲击,都能撼动阴阳鱼的净化光幕。
李凡源源不断调动体内雷火之力维持阴阳鱼运转,体内灵力缓缓消耗,可他道心稳固,神魂浩瀚,底蕴深厚,短时间之内完全可以支撑得住。
只是往生钵的封印已经濒临破碎,一旦封印彻底崩开,这件邪器将会彻底挣脱万佛宗当年的禁锢,到时候就算是困杀阵,也未必能长久困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