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众人分头行动。
斋藤回去召集三番队的队员,准备协助见回组;土方和服部则回屯所核查出勤记录。
而夏川,则是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前往松平容保的藩邸。
神保内藏助已经先一步去汇报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一进松平容保的书房,夏川就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除了端坐在上首的松平容保,神保内藏助和会津藩首席家老秋月登之助也在场。
见夏川来了,松平容保缓缓抬起眼皮,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川。
“呦,这不是新选组的‘剑鬼’大人吗?怎么今天这么有空,舍得来我这里坐坐?”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夏川心里暗叫不好。
夏某人是什么人啊,那是能屈能伸的主,于是他二话不说,光速滑跪。
“容保大人,您这是折煞我了。我到什么时候,也都是您麾下的兵啊。”
“哼,你还知道你是我手下的兵?”
松平容保冷笑一声,原本温润的面容此刻透着一丝愠怒,“你派人去袭击小笠原长行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你是我手下的兵?!”
夏川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极其机密,只有神保内藏助知道啊。
夏川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神保。
神保内藏助默默地低下了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上的花纹,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
得嘞,被自己人给卖了,卖得干干净净。
“容保公,您听我狡辩……哦不,您听我解释。”夏川赶紧想要补救。
“解释什么?!”
松平容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他怒吼道:“你这家伙也太大胆了!竟然让人去刺杀幕府重臣小笠原长行!如果被人发现,你想没想过后果?我们该怎么收场?到时候别说新选组,就连会津藩都要被你拖下水!你这家伙到底想干嘛?造反吗?”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藩主,藩主息怒。”
就在这时,一旁的会津藩首席家老秋月登之助站了出来,伸手拦下了怒火中烧的松平容保。
“藩主,这一切怪不得青木君,青木君做这件事是我同意的。”
“秋月老师!”松平容保惊呼道,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也有秋月内藏助的参与。
对于自己这位首席家老,松平容保向来是极为倚重和尊敬的。
如果没有秋月登之助的辅佐,他这个年纪,很难在会津藩内服众,更遑论在京都这盘根错节、风云诡谲的政局中保全自身,履行为幕府守护京都的职责。
此次,正是因为听闻幕府有意命令会津藩出兵征讨长州,秋月登之助才特意从会津赶至京都。
“秋月老师,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啊?”
秋月内藏助说道:“藩主啊,你还看不出来吗,只要京都一直不安全,幕府就不敢把你调走去征讨长州,青木君所做的一切,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全是为了您,为了我们会津藩啊。”
秋月登之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松平容保的心上。
夏川瞥了一眼秋月登之助,心道,这老狐狸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关键时刻出来打个圆场。
当初神保内藏助来找自己商议此事,便是秋月登之助在背后指点迷津,整个计划秋月登之助也一清二楚。
与其说这是夏川与神保的谋划,倒不如说是夏川与秋月登之助的合谋,夏川不过是那个冲在前面、手上沾了“脏活”的执行者罢了。
所以这老家伙刚才要是敢不开口,让夏川一个人出来抗雷,夏川一定会把这家伙拉下水的。
松平容保脸上的怒色稍敛,但眉宇间依旧愁云密布。
“秋月老师,道理我明白。可我们会津乃是德川家的亲藩,为幕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我们的本分。怎能为了推脱征讨长州的命令,就做出这等……这等……”
他“这等”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心中对这个陈旧的幕府还是心存幻想,仍然时刻以幕府亲藩的身份要求自己,觉得自己要为了幕府鞠躬尽瘁、死后而已。
夏川幽幽的说道:“看吧,就是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我们才自作主张执行了这个计划,至少,现在幕府不会让你担任征长总督了。”
“征长总督怎么了?”
松平容保依旧有些不服气,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就算让我担任征长总督,那也是幕府的命令,是我们会津的荣耀!”
他还在嘴硬,这让夏川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殆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厉声喝道:“用会津藩的命,去为摇摇欲坠的幕府打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这就是你想要的荣耀吗?”
“怎么会是毫无意义!”
松平容保被夏川的厉声质问震得一愣,他立即争辩道:“只要击败了长州,就能震慑其他强藩,幕府的权威就能……”
“就算击败了长州,还有萨摩!还有土佐!还有天下数不尽的攘夷志士!”
秋月登之助也适时开口。
“容保公,您觉得凭我们会津一藩之力,能打倒几个?又能打到什么时候?最终,只会是会津的武士们血流成河,而幕府……依旧会是那个幕府。”
夏川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
“容保公,您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人。但在这乱世,好人往往死得最快。上次我已经告诉了你,为什么幕府一定会输的原因。
这个政权已经救不回来了,败亡只是时间问题,你若是执意要跳进这个泥潭里陪葬,那我也无话可说。
但如果您还想留得青山在,想保住会津藩的几万石高和数千条性命,那就必须学会‘自私’一点。”
秋月登之助也及时附和道:“藩主,青木君的话虽然刺耳,却是金玉良言。
现在的幕府,就像是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我们若是还死守着船长的命令不放,只会跟着一起葬身海底。
只有留在京都,掌握实权,积蓄力量,我们才能在乱世中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