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江予枝一无所知。
她从中午开始补觉,傍晚短暂清醒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稍微垫了垫肚子,就又睡过去了。
一觉到天亮,难得的是,这是最近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一夜无梦。
早上,江予枝和周嘉礼吃完早餐出门上课。
周嘉礼的车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坏掉了,昨晚他送去修了,修理店那边说估计要两天后才能修好。
周嘉礼本来说要打车,江予枝下意识想到了之前的那位女司机。
现在想想,对方肯定也不是一位普通的出租车司机了。
毕竟对方当时拿枪的动作都很专业。
“算了,去坐公交吧,也就两站地。”
周嘉礼表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还没坐过公交车。”
江予枝啊了一声,眼神诧异。
“因为18岁就拿到驾照了,后面也考了国际驾照。所以大部分时间,我出行都是自己开车。”
毫不夸张的说,周嘉礼甚至连怎么坐公交地铁都不知道。
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一个人来旧金山留学了。
她眼里的惊讶太明显,周嘉礼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被她看得不太好意思。
“我只是没有机会尝试……不是蠢。我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好的。”
江予枝回过神来,突然笑了起来。“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正好,我可以教你!”
周嘉礼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眼睛,脸颊爆红。
他连忙偏过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巴士站走,少年穿了一件宽松t恤,肩上背了一个白色印花的双肩包,在他身上显得小小的,像个挂件。
看起来不太符合他的气质,倒是和旁边的人的穿着有些相配。
一眼就知道这背包的主人是谁。
远远望去,还真是登对。
车上,陆桉咬紧后槽牙,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注意到沈纵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他释怀地笑了。
看吧,不是他一个人感到不舒服。
心里顿时平衡了。
“采访一下沈总,你认为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和还在热恋中的新婚小夫妻有什么区别?”
不远处的两人已经走远了,沈纵垂下眼帘。
陆桉已经习惯了这个哑巴的闷葫芦,也没指望他能配合自己讲相声,于是自问自答:
“区别就是,差一张结婚证。”
沈纵转过头,对上陆桉戏谑的眼神。
“需要我提醒一下沈总吗,他们马上就要准备领证了。”
“一个晚上过去了,我们还要学江景致‘视奸’到什么时候?到他们拿到结婚证吗?顺便送上新婚贺礼?”
“还是到他们孩子会开口说话,乖乖的叫你一声叔叔?”
“到时候你再吵着什么初恋啊白月光啊的冲上去,你看谁会搭理你?”
“……”
还得是陆桉,论杀人诛心,没人比得过他。
三言两语轻轻松松攻破防线,每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插在沈纵心口。
陆桉知道他一晚上也没闲着,已经派人出去调查周嘉礼是不是去过市政厅咨询婚姻登记一事了。
现在应该是有消息了。
毕竟早上在酒店,他看到沈纵从隔壁出来的时候走路都是飘的,看起来丢了魂儿似的。
痛苦虽然不会消失,但也是可以分享的。
分享之后,确实轻松多了。
良久,沈纵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一开口嗓音沙哑的不像他:“我想找机会当面和她聊聊。”
陆桉知道他是心软,可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阻挡小鱼游向大海,甚至希望她能在这片大海里游得畅快,闯出一番天地。
如果可以让她放弃与周嘉礼结婚这样荒唐的想法,他也不想做一些让她记恨的事。
陆桉突然又想起另一个世界的江予枝。
对方说过如果放任江予枝出国,那江景致就会在不久的将来离开这个世界。
现在想想,按照目前的事态发展来看,江景致真的很有可能走向极端。
试想一下,江景致好不容易找到江予枝,却发现她已经和其他男人完婚,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江景致可以放任她恋爱,毕竟先前江予枝和他们纠缠时,江景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结婚和恋爱不同。
要知道,江景致的底气就是来自于他是江予枝唯一的家人。
可一旦江予枝结婚,那就意味着江景致失去了最后一张底牌。
他不再是江予枝唯一的家人,也就没什么好特别的了。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毕竟论相处的时间,沈纵可比他还要久。
论年长,也有周晋南,论年轻还有周嘉礼。
当然,还有个兼具各种优点的他。
江景致失去了底牌,拿什么和他们争?
所以在他们几个人里,江景致绝对是最排斥最抗拒江予枝的结婚的人,也会是得到消息后最崩溃的那一个。
这就全通了。
车子不知道何时启动了,已经开出了居民区,陆桉将目光从窗外挪开。
“她现在和周嘉礼形影不离,暗处还有个江景致,你打算怎么找她聊?”
想悄无声息抓到落单的江予枝,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纵语气不紧不慢,“我有她的电话。”
“?”陆桉缓缓转动脖子,“你居然有她的电话?那你昨天怎么不打?!”
沈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点开置顶的号码。
——
公交车上。
江予枝帮周嘉礼刷了卡,“走吧,后面有位置。”
周嘉礼点点头,跟上她的步伐。
车子已经开动,江予枝身体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头顶的扶手,结果手一抬抓了个空。
紧接着下一秒,她向后一倒,被少年的胸膛稳稳接住。
“……”
少年的怀抱温暖,带着一丝明显的栀子花的味道。
和她身上的一样,这是上周超市打折,她买的新味道的洗衣液。
这样的味道出现在身上,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江予枝道谢,随即想起身。腰上忽然一紧。
耳边的气息滚烫,少年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走了,后面没有位置了。就待在这儿,你靠在我身上就不会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