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却突然说道。
“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募捐的那些钱?”
“那些钱后来可是派了大用场呢!”
“在何琰将军牢牢守住那里的大峡谷之后,基本就不需要花什么钱去买兵甲了,后来就用这些钱慢慢安置了一些难民……”
“再后来,春汛引发水灾,更多的灾民涌入京师,我们又如法炮制,募了些钱来安置灾民……”
“结果这募钱,用钱……这营生就源源不断,一直持续下来了,如今我守着这钱,就等你回来呢!”
“原先我们一直在宝霞阁议事收钱,别人都叫我们宝匣阁,取笑我们是专收她们钱的钱匣子呢!我以前听你说可以建什么基金会,林昭和何琰将军就帮我们建了个善堂会,可以好好打理这些钱,有寺庙监管,有明账可查。”
“我们做事起来就自如多了!”
“你以前总说要让贵女们掏钱,就得起个她们喜欢的名字,你以前提过一个名字,叫春日集!我后来就选它了,你觉得行吗?!”
“那些贵女们倒是挺喜欢的!”
林曦喋喋不休地以极快的速度说着。
我听着甚是惊讶。
当日为了给何琰弄军资,发起的募捐,竟一直留存至今,还发挥作用安置了难民们!
我看着林曦熠熠生辉的脸。
很是震撼和感动。
昔日不经意埋下的一棵小树苗,如今竟然茁壮成长了。
“很好!你就这样继续做即可。如有需要,我来帮你!”
林曦一听就急了。
“是我帮你!”
“我可是一直替你守着的!你别一回来就撂挑子。这些日子,为这个,我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
“你一回来,我可轻松了!”
我掐着她的脸。
“哪里瘦了!”
林曦躲着,然后神秘兮兮的说:
“这次赏梅宴,我想让那些贵女们再捐点。攒个局押宝,看到底是哪个贵女的绣品能入得了贵妃的眼,拔的头筹!”
我看着林曦亮晶晶的眼睛,不禁失笑。
“你是想外围开赌?!”
林曦讪讪笑着。
“怡情!怡情!”
然后又理直气壮的说。
“反正我想筹笔钱把最后一批难民给送回家去!”
“嘿!她们那些钱不过就是用来打赏,买衣裳!送给我,多好啊!”
我看着她,不禁冒出了一个想法。
我向林昭和三郎君招了招手。
我低低向他们二人说了我的想法。
林昭眼前一亮。
直接说,“行!”
三郎君也微笑点头。
只有林曦着急的问:
“你们在悄悄说什么!”
我看着林曦急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是在想,既然你要筹钱,光靠暗地里设局押宝,能筹集到的终究有限。”
“而且一旦被宫里知道,说不定还会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毕竟那是为贵妃腹中龙胎祈福的吉兆,岂能容人私下设赌?”
林曦一听,顿时有些泄气。
“那怎么办?”
“我可是看准了那些贵女们平日里挥金如土,就想从她们指缝里漏出点来,好帮帮那些回不了家的难民。”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渐幽深。
“所以,我们要把这暗地里的押注,变成明面上的善举。”
“既然宫中放出了话,要选最拔尖的绣品做皇子襁褓。”
“各家女眷为了拔得头筹,必定会穷极奢华,甚至不惜重金聘请江南最顶尖的绣娘代工。”
“那些绣品,随便拿出一幅,其价值恐怕都够几十个难民安家落户了。”
林曦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明白。
林昭却在一旁笑着接口了。
“她的意思是,借着你这春日集的名头,在赏梅宴之后,办一场名正言顺的筹善之举。”
我点了点头,接上林昭的话。
“无论最终哪一幅绣品被贵妃选中,剩下的那些,对于贵女们来说,便成了无用之物。”
“若是带回家中,反倒成了落选的笑柄。”
“但若是此时,春日集站出来,以赈济灾民、为龙胎积福的名义,将这些落选的精美绣品统一收录。”
“再由春日集牵头,举办一场盛大的义卖。”
“那些世家为了彰显自家的底蕴与仁善,为了不落人后,必定会花重金将自家或者别家的绣品再买回去。”
“如此一来,不仅全了世家们的颜面,为宫中博得了仁德的好名声。”
“你安置难民的钱,也就名正言顺、源源不断地来了。”
林曦听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开心地双手一拍。
“妙啊!”
“这样一来,她们就算知道是在掏钱,也得心甘情愿、甚至争先恐后地掏!”
“这可比我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开局押注强太多了!”
她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盘算盘算。”
“这事儿还得拉上几个平时就喜欢出风头、家里又有钱的世家女娘们一起壮大声势。”
“我这就去安排!”
说罢,她风风火火地转身就往外跑。
林昭无奈地在背后喊了一声。
“你慢些,别毛毛躁躁的冲撞了人!”
林曦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林昭转过头,看向我和三郎君。
“这个主意确实精妙。”
“如今朝堂上正为安置灾民的后续款项争论不休,世家们一个个捂着钱袋子哭穷。”
“若是后宅的女眷们能在此时为了积福而大把撒钱,那些老狐狸们的脸面,怕是挂不住了。”
三郎君微微颔首。
“世家暗中毁坏流放地的种苗,无非是怕新政动摇了他们的根基。”
“如今用这等软刀子,从他们后宅放血,既能充盈春日集的善款,又能敲打敲打他们。”
林昭的神色变得肃然。
“既然如此,前朝那边,我会适时推波助澜,配合春日集的动作。”
“赏梅宴那边,就交给你了。”
便也转身大步离去。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我和三郎君两人。
“你打算绣什么?”
我抬起头,微微思索。
“那些贵家女眷,必定会绣些龙凤呈祥、麒麟送子、喜上梅梢之类寓意极好的图样。”
“若我去与她们争艳,未免落俗。”
“更何况,我本就不是什么世家贵女。”
我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青木寨那片绿油油的试验田,浮现出南境大地上那些辛勤劳作的农人。
“我想绣一幅春耕图。”
三郎君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笑意。
“春耕图?”
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你如今在推行新政,以粮饱民,试图打破世家对土地的兼并与垄断。”
“皇子降生,固然是皇家喜事,但天下苍生能吃饱穿暖,才是大国之福。”
“一幅春耕图,绣上淮山、稻穗,绣上农人的辛劳。”
“我要让陛下看看,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吉瑞,什么才是这江山社稷真正的底气。”
三郎君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伸手替我拢了拢衣领。
“这两日我可要闭门谢客了。”
“赶制这幅绣品,时间有些紧迫。”
三郎君轻笑了一声。
“好,都督府上下,绝不会有任何人去打扰你。”
“你安心绣便是。”
这时却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
“那我们是不是来得太及时了呢?晚点就要吃闭门羹了?”
竟然是崔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