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趁着夜色,跟随三郎君,朝着屏城的方向疾掠而回。
屏城的城墙在夜色中逐渐显露出它沉默的轮廓。
快到城门了。
按照我们的习惯,本该是寻个防守薄弱的角落,直接翻越城墙悄然潜入。
然而此刻,早已落锁,本该寂静无声的城门处,却是一片火把喧天。
这阵仗在夜里,显得尤为突兀和诡异。
林昭他们几人立刻稳住了身形,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林昭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是出什么事了?”
“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半夜在屏城门口闹出这般动静……”
他转头看向三郎君,语气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瞧瞧去?”
三郎君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火光。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身形一展,朝着城门的方向掠去。
我们紧随其后。
待离得近了些,借着那熊熊燃烧的火把光芒,我们终于看清了城门下的情形。
那一排排整齐列队的护卫,那一顶顶装饰华丽的轿辇。
还有那些高举着的旗帜。
我们认出了那竟然是雍王府的仪仗。
这竟是雍王出行?!
雍王这三更半夜的不在王府里安歇,跑到这城门口候着做什么?!
自从三郎君他们返回屏城这两日来,雍王府是想尽了办法要与他们搭上线。
雍王曾多次派人递来请帖,言辞恳切地想要见上一面。
但无一例外,都被林昭他们以各种理由毫不留情地推脱了。
就连柳娘子,也曾多次登门守拙园,试图通过后宅的关系走动,求见于我,都未能如愿。
那位世子妃王婉仪,听说也曾悄悄上门求见了,同样被老太君用不冷不热的态度给挡了回去。
至于三郎君,他行踪向来诡秘,雍王府的人更是无处寻觅他的踪迹。
他们百般钻营,费尽心机,却连三郎君等人的面都没能见上一次。
想来,雍王也是被逼急了。
他大概是得知了三郎君他们这两日便要离开屏城的消息。
而且,今晚必定是有线报走漏了风声,让他得知了我们去了乌沉木大营。
所以,他才会不顾身份,在这半夜三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直接带着仪仗守在了回城的必经之路上,试图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逼迫三郎君他们现身相见。
如果三郎君不想见,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我们大可直接绕道,翻越城墙而入。
把雍王殿下晾在城门口。
可是,三郎君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低声对一直跟在身后的阿岩和几名部曲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先带锦儿和草婆婆先回守拙园。
他们立刻领命,悄然离去。
三郎君才转身,带着我们,迎着那漫天的火把走去。
看到我们出现,雍王快步迎上前。
“哎呀,崔都督!”
“诸位郎君,可算是见到你们了!”
雍王脸上堆满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三郎君他们客气地依礼相见。
雍王似乎丝毫不在意我们的冷淡,依旧热情地寒暄着。
“都督以及各位这几日公务繁忙,本王一直未敢轻易打扰。”
“如今听闻诸位在北地再次凯旋而归。”
“本王心中甚是钦佩,特意在此等候,想为诸位设宴洗尘。”
“不知都督和诸位郎君,能否赏本王这个脸?”
雍王的话说得极为漂亮。
三郎君并未答话。
林昭见状,上前一步道。
“谢雍王好意。”
“只是大家同为陛下效力,皆是分内之事,便无需这般虚礼了。”
“我们今夜外出,皆因公务在身,行程匆匆,实在不便久留。”
“还请雍王多包涵,早些回府歇息吧。”
林昭这番话,算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雍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模样。
“本王听闻,诸位此行深夜出城,是为考察西境的矿产。”
“说来惭愧,我雍王府此前曾奉命,在这屏城周边进行过一些小规模的勘采。”
“尤其是在那乌沉木的开采上,王府里还留存了一些详细的图纸,以及经验丰富的匠人。”
“若都督不弃,本王愿将这些尽数奉上,助朝廷一臂之力。”
雍王竟然直接提及了乌沉木。
他在试探。
毕竟,乌沉木,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倾国财富。
他想要投其所好,用自己手里掌握的残存资源,作为敲门砖。
甚至,他是想借此机会掺上一脚,在这巨大的利益中分一杯羹。
甚至,他想借着乌沉木这个把柄,拉拢三郎君等人。
甚至想要拿捏他们,以此来为陷入绝境的雍王府,寻找一丝翻身的生机。
刘怀彰被困东境,雍王请罪自贬,陛下却留中不发。
这把悬在雍王府头顶的剑,随时都会落下。
他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主动守在了城门前,主动出击。
果然是雍王。
到底是皇族之后,即便落魄,这工于心计的本事却是一点没丢。
他这是在赌,赌三郎君对乌沉木的野心。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就在半个时辰前,三郎君刚刚做出了将那无价之宝永远埋葬的决定。
我站在三郎君身侧,冷眼看着雍王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
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哀。
林昭、何琰和崔遥显然也听出了雍王话里的弦外之音。
林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何琰微微皱起了眉头,崔遥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雍王。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凝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三郎君会再次拒绝,甚至会出言敲打雍王的时候。
三郎君却突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与深不可测。
他看着雍王,语气温和地开口了。
“雍王有心了。”
“既然王爷有此心意,我等若是再推辞,倒显得是不识抬举了。”
“那便盛情难却,叨扰王爷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雍王,就连林昭他们三人也微微愣了一下。
我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三郎君的用意。
他这是在给雍王机会。
给雍王一个彻底翻开底牌的机会。
他要看看,这位困兽犹斗的雍王,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筹码。
或者说,他要借雍王的手,去完成某项我们还未曾知晓的布局。
雍王听见三郎君答应下来,顿时大喜过望。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激动而舒展开来。
“都督言重了,能请到诸位,是本王的荣幸!”
“诸位,快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