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寒暑一轮回。
永恒大陆,煌城防线。昔日血火浸透的焦土之上,新的合金骨架与灵能符文层层叠加,将这道钢铁壁垒筑得更高、更厚、更坚不可摧。城墙上,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与微调的“裁决者”高炮阵列,炮口始终指向那片紫黑色的禁地,沉默中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神圣怒火。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硝烟、金属与净化药剂混合的气味,那是战争留下的、无法消散的烙印。
这一年,战火从未真正停歇。兽潮如同跗骨之蛆,一轮接着一轮,从禁地深处涌出,冲击着这道日益坚固的防线。规模时大时小,强度忽高忽低,仿佛邪神沃古林特在不断地试探、消耗、寻找着人类防线的弱点。
然而,一个令人费解却又让防线将士们暗自庆幸的现象反复上演:每当兽潮的力量在邪神意志加持下骤然暴涨,攻势如狂风暴雨,眼看就要在某处取得突破、撕裂防线时,那股统御一切的黑暗威压便会毫无征兆地急速衰退、撤离!疯狂的兽潮随之失去主心骨,变得混乱而易于击溃,让防线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阵脚,甚至发动反扑。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久而久之,防线上下,从最高指挥官圣火将军,到最基层的士兵,都形成了一个近乎共识的信念:邪神沃古林特,是在忌惮!忌惮那个总能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手持金色圣枪的身影——终焉之光邵熙恒!忌惮那柄能够净化黑暗、带来曙光的传说神器——辉阳映日!
“看!终焉之光阁下往那一站,那黑漆漆的家伙就缩回去了!” 类似的言论在战壕与营房间口耳相传,邵熙恒的威望与“救世主”般的光环,在一次次险死还生的战役中被不断加固、神化。他成了防线不倒的精神象征,是士兵们敢于直面黑暗的信心源泉。
但唯有邵熙恒自己,在一次次与那猩红眼眸的短暂隔空对峙中,在一次次感受那磅礴黑暗骤然消退的诡异节奏里,心中澄明如镜。
沃古林特的撤退,与他,与辉阳映日,关系或许有,但绝非主因。
他很清楚自己的极限。这一年来,他成长飞速,对神器的驾驭也越发娴熟,可若要正面对抗、逼退一心想要猛攻的沃古林特本体?依旧力有未逮。那邪神的退却,更像是一种权衡后的主动规避,仿佛在顾忌着某种比突破防线、杀死他邵熙恒更重要的东西,或者……在防备着某种潜在的、更高层次的威胁。
那隐于云端的紫色眸光,那偶尔惊鸿一瞥的、令灵魂都为之一窒的淡漠威压……这一年来,虽然再未清晰感知,却如同一个隐秘的谜题,始终悬在他心头。他知道,这片战场的水,远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要深。
这一年的血火淬炼,也并非没有成果。永恒大陆的防线在两大帝国不计代价的投入下,完成了数次重要的升级与加固。新增的立体防御塔、更高效的能源循环系统、针对邪神精神污染的净化结界……让这道墙壁越发难以撼动。
更为可喜的是,新生代的力量在残酷的战争中迅速崛起。与宁若楠汀、天一井行同属“宁神战队”的另外两位天才——神墨赐和露璐妍——先后完成了各自传承灵兽的最终试炼,成功踏入A级领域!他们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全新的战斗风格与战术配合,更极大地增强了防线顶尖战力的厚度与韧性。
至此,煌城防线常驻的A级强者,包括邵熙恒、宁若楠汀、天一井行、神墨赐、露璐妍、圣火将军以及其他两位资深的帝国将领,总数达到了八人。相比一年前的捉襟见肘,这份力量足以让人心安不少。
而邵熙恒本人,则在这日复一日的厮杀、守护与对神器之力的深度感悟中,经历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辉阳映日不仅是最强的武器,更成为了他最佳的“修炼场”。神器自然散发的至高光明法则与秩序韵律,无时无刻不在洗涤、淬炼着他的身心。踏入A级之后,那令无数天才扼腕的瓶颈与迟缓,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一般。能力值如同解开了枷锁,在生死边缘的极限压榨与神器环境的滋养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短短一年,他的能力值便从刚入A级时的门槛,一路突破,稳稳站上了1500以上的高地!这份进步,堪称骇人听闻。如今的他,即便不依赖神器,仅凭自身修为与历经战火磨砺出的战斗技艺,也足以跻身永恒大陆顶尖强者之列。
最近数月,兽潮的攻击频率明显降低,强度也有所放缓,虽然依旧保持着压力,但已不复最初那种山雨欲来、昼夜不停的疯狂态势。防线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与整备时间。尽管对邪神反常的“沉寂”感到不解甚至不安,但两大帝国的高层与前线指挥官们,都明智地选择了充分利用这段间隙,加固工事,补充兵员,研发新武器,提升将士实力。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液,温柔地涂抹在煌城高耸的合金城墙与忙碌的营地之上,为冰冷的战争机器镀上了一层难得的暖色。
邵熙恒暂时卸下了战斗的甲胄,穿着一身简便的常服,斜倚在住所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这里是天一井行动用太子权限为他安排的临时居所,虽然简洁,却比营帐舒适许多。窗外,可以看到远处防线上的点点灯火依次亮起,与天边绚烂的晚霞交相辉映。
他手中拿着一份略显陈旧、边缘有些卷曲的报刊,纸张泛黄,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这是从遥远的曙光大陆,通过特殊渠道辗转送来的。头条新闻的标题赫然在目:
《训灵师协会宣布:五年重建计划启动,新任首席执剑官——圣凌墨!》
下面的小字简要描述了灵都浩劫后,协会残余力量如何重新凝聚,如何在各方势力夹缝中艰难维持,并最终由圣凌墨为代表的12人,主持这场关乎组织存续与未来方向的重建大业。五年之期,既是对现状的清醒认知,也是对未来的郑重承诺,同时5年之后也将重新选举新的七大贤者。
邵熙恒的目光在“圣凌墨”这个名字上停留片刻,这的确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了,凌墨会长的实力毋庸置疑,灵都之战如果没有她,那在天穹的布局之下,再多人牺牲也只是一个死局,就没有以后了。
他继续翻阅。报刊的其他版面上,充斥着来自世界各地触目惊心的消息。沃古林特破封引发的灾难并非局限于永恒大陆,邪神气息的扩散与混乱法则的扰动,如同投石入湖激起的涟漪,波及了整个蓝星。曙光大陆、神魔大陆……乃至更遥远的其他大陆板块,不同规模的兽潮、灵异灾害、气候剧变频频发生,文明世界正经历着一场波及全球的“阵痛”。
浩劫,同样也是试金石。
报道中提到,自一年半前灵都遭“天穹”袭击、协会遭受重创后,许多销声匿迹或隐藏起来的强者,如同冬眠苏醒的猛兽,开始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活跃于对抗各地灾厄的第一线。而更令人瞩目的,是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的新一代英杰。
战火的淬炼,生死边缘的突破,让许多原本默默无闻的年轻人在短时间内绽放出惊人的光芒。报刊上列举了一些广为流传的称号与事迹:
“夜神”——活跃于曙光大陆东部沿海,擅长驾驭阴影与暗月之力,神出鬼没,多次于兽潮中逆转战局,其真实身份成谜。
“恶魔”——出没于神魔大陆与永恒大陆交界险地,战斗方式狂暴酷烈,对邪神爪牙有着超乎寻常的杀伤力,亦正亦邪,争议极大。
“圣光”——在曙光大陆内陆地区声望极高,秉承纯粹的治愈与守护信念,其光辉所至,伤痛消退,士气大振,被视为平民的守护神。
……
这些称号的背后,是一个个在血与火中快速成长、能力值突破A级、开始扛起各自区域守护责任的年轻人。他们与邵熙恒、宁若楠汀、天一井行等人一样,是这个时代孕育的“星火”,在遍布阴霾的天空下,倔强地闪烁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蓝星抵抗灾厄的力量,在破碎中重组,在绝望中萌发新芽。
邵熙恒放下报刊,缓缓坐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落日正缓缓沉入远山之后,天际的云霞燃烧成一片壮丽的绛红与金紫。这般平静、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诗意的夕阳景象,他已经很久没有静心欣赏过了。过去的一年,他的眼中多是炮火、鲜血、黑暗与挣扎求生的面孔。
此刻,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由夕阳的余晖将自己笼罩。那光芒温暖而不灼热,带着一日将尽的淡淡怅惘,也孕育着明日再升的永恒希望。
他默默注视着那轮红日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天空由绚烂归于深蓝,第一批星辰开始悄然闪烁。心中涌动的,不再是一年多前离开万象灵城时,那种前路茫茫、背负一切的沉重与孤独。
经过这一年血与火的洗礼,经过与战友的并肩作战,经过自身实力的飞跃,经过看到世界各地同样有人挺身而出……
他看到的未来,虽然依旧布满荆棘与未知的黑暗,但已然有光。那光,来自手中紧握的神器,来自身后可靠的战友,来自远方未曾谋面却同行在抗争道路上的人们,更来自内心深处日益坚定的、要将这光芒传递下去的信念。
“笃笃笃。”
一阵略显急切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邵熙恒!你在里面吗?” 是天一井行的声音,带着他标志性的直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邵熙恒收敛思绪,转身走向房门:“在的,什么事?”
房门打开,天一井行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站在外面,脸上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严肃。他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两大帝国最高统帅部经过多次商议,决定组建一支特别的精英小队,代号‘斩首’。”
他直视着邵熙恒的眼睛,继续道:
“目标,不再是固守防线。而是主动深入邪神禁地核心区域,进行高风险的情报侦察,尽可能摸清沃古林特目前的真实状态、巢穴结构、力量恢复程度,乃至……寻找可能的弱点或封印线索。”
“一直这样被动防守,我们永远只能疲于应付,不知道敌人下一次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发动致命一击。我们需要变被动为主动,哪怕只是一次冒险的试探。”
天一井行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清晰:
“这支‘斩首队’,需要一名实力、意志、判断力都绝对顶尖的队长。两位陛下,圣火将军,还有我们几个……都认为,你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人选。”
“邵熙恒,我们需要你,带领我们,去黑暗的心脏地带,看一眼。”
斩首队?深入禁地?
邵熙恒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提议的大胆与危险性不言而喻。那是一片被邪神经营了不知多久的绝对主场,充斥着未知的诡异与致命的陷阱,一旦踏入,便是九死一生。他并非畏惧冒险,但作为可能的领导者,他必须对队员的生命、对行动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负责。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天一井行,目光沉静:
“带我去看看吧。”
“看看这支‘斩首队’,都由哪些人组成。看看详细的计划,以及……帝国为此愿意提供怎样的支援与退路保障。”
夕阳已彻底沉没,房间内亮起了柔和的照明符文。窗外的防线灯火通明,与渐渐深邃的夜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次可能改变战局走向、也可能带来惨痛损失的秘密行动,就在这个平静的黄昏后,悄然拉开了策划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