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看着杨冠铭脸上的疑惑，笑了笑。
“冠铭，你想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那个彭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又或者忻州那边突然出了什么岔子，把他给惊了。”
“那我们守在荣县的人，是不是就等于白忙活了？”
杨冠铭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做两手准备？”
“没错。”
王洋点了点头。
“荣县那边，是我们的主战场，是收网的地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而忻州这边，则是我们的前沿哨所，是观察点。”
“我们需要有人在最近的距离，盯着这个彭凯的一举一动，也盯着去和他见面的人。”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变故，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杨冠铭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这还是分散兵力了，就像你说的万一忻州那边出了岔子，咱们的人手不够怎么办？”
“再说了，你那个老关系提供的情报，难道还会有变？”
“不是情报会不会变的问题。”
王洋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是人的问题。”
他看向杨冠铭，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程峰。
“行了，说到这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
“去和彭凯见面的人，是我那位老师的儿子，马宁川，还有他找来的朋友。”
杨冠铭和程峰的表情同时起了变化。
“你老师的儿子？”
杨冠铭的音量都高了几分。
“老王，你让你老师的儿子去接触这么重要的嫌疑人？这……”
“冠铭，你先别急。”
王洋抬手压了压。
“像彭凯他们做这种生意的人，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一些有头有脸地或者和官场有关系的朋友。”
“因为这样会让他们觉得，总能第一时间掌握一些关键地信息，会比较安全。”
“所以我让马宁川他们去，就是为了麻痹他，让他尽可能地放下戒心。”
程峰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但他看向王洋的视线，已经带上了几分探究。
他隐约感觉到，王洋的布置，绝不止这么简单。
“可他们毕竟没有经验，万一在车上起了冲突，把人给弄伤了，或者干脆让彭凯给跑了，怎么办？”
杨冠铭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派一队人去忻州的原因。”
王洋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我们的人，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在暗处盯着。”
“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抓人，而是确保马宁川那几个人，能把彭凯这个货，完好无损地送上开往荣县的车。”
“如果马宁川的人搞不定，我们的人可以暗中帮一把。”
“如果他们想乱来，我们的人也能及时制止。”
“说白了，忻州那队人马，是监工，也是保险。”
杨冠铭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这是用你老师的儿子当诱饵，再派我们的人在后面看着，最大限度地确保不出岔子。”
这么一解释，整个计划的逻辑就通了。
虽然冒险，但确实是目前情况下，最有可能成功把彭凯从冀北弄过来的办法。
“也不光如此。”
王洋轻轻摇了摇头。
杨冠铭和程峰又愣住了。
“这还不是全部。”
王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冠铭，老程，你们想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我，是京阳市长，我通过个人关系，在冀北设了一个局，去诱捕一个重大的刑事案件嫌疑人。”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杨冠铭的脸色变了，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计划背后真正的风险。
这是典型的违规操作！是授人以柄！
程峰的呼吸也停顿了一下，他也终于彻底明白了王洋的用意。
“别人会说，我王洋公私不分，滥用职权。”
“会说我们京阳办案，不走正规程序，全靠市长的个人关系。”
“这个案子，省里高度重视，赵书记亲自过问。”
“我们办得越漂亮，盯着我们的人就越多。”
“任何一点程序上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我需要一个切割。”
“一个能把我的个人行为，和我们京阳警方的官方行动，彻底切割开来的防火墙。”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
“忻州和荣县，就是两道防火墙。”
“在忻州，是我王洋，动用我的私人关系，也就是马宁川，把彭凯骗上车。”
“这一切，都发生在上不了台面的灰色地带，跟我们京阳市，跟我们专案组，没有半点关系。”
“而我们的第一支队伍，在忻州酒吧，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恰好发现这个叫彭凯的嫌疑犯的踪迹。”
“然后悄悄跟上，并把情报传递给后方。”
“等车一进入我们中江的地界，进入荣县，我们部署在那里的第二支队伍，接到情报，果断出击，设卡拦截，人赃并获！”
“你看，这样一来，整个抓捕流程是不是就变得天衣无缝了？”
“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根据可靠线索，抓捕了一个跨省作案的嫌疑人。”
“程序正当，雷厉风行，无可指摘。”
王洋说完，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杨冠铭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一箭双雕！不，这何止是一箭双雕！
这简直就是一箭三雕，四雕！
既能把人弄过来，又完美规避了所有程序风险，还顺手把那个马宁川和他背后马家耳朵关系，用得明明白白。
最关键的是，这一整套操作下来，在外人眼里，只会看到京阳警方的雷霆手段和王洋这位总指挥的高效决断。
至于背后那些肮脏的交易和灰色手段，全都被那道防火墙，隔绝在了冀北的夜色里。
“高……你是真高啊市长……”
程峰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他现在才算真正见识到，王洋的手腕，到底有多可怕。
他不仅仅是在办一个案子，更像是在下一盘大棋。
杨冠铭也跟着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我现在就给云杰打电话，就按你说的办！太他妈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