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条短信发出去之后,彭凯便靠在驾驶座靠背上,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对方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妈的!”
他的耐心被彻底耗尽,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就在他抓起手机,准备把赵华庆透露的那些更劲爆的细节,用最粗俗的语言再发过去的时候。
电话来了,但来电显示不是黄丽洁的号码,而是另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不用想,在这个节骨眼能给他打电话的,除了黄丽洁没别人。
但他并没有马上接。
他要耗一耗对方的耐心,把主动权抓回到自己手里。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两遍......
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彭凯才缓缓划开了接听键。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出声,等着对方先开口。
“彭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克制,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疏离感。
完全没有记忆中那个农村女孩的半分影子。
仅仅两个字,就让彭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是我。”
彭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甚至还带上了些许玩世不恭的腔调。
“黄大美女,终于肯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老同学给忘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彭凯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就是想跟老同学叙叙旧,顺便,请你帮个小忙......”
“我跟你不熟。”
黄丽洁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冰冷。
“你的忙,我帮不了,以后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黄丽洁,我给你脸你别他妈在这给我装!”
彭凯又反过来打断了她、
“你以为你现在在省政府工作,过去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
“马宁川!这个名字你没忘吧?”
“初三那年,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彭凯几乎是吼出了这几句话,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了上去。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完全不同。
彭凯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依然无法完全掩饰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那是一种将高高在上的人拉下神坛的快感。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赵华庆那条疯狗,给他的这条路,是真的能通天的活路!
“彭凯……”
过了许久,黄丽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清冷,但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已经出现了裂痕。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彭凯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重新变得慢条斯理。
“都说了,请你帮个小忙。”
“什么忙?”
“我在京阳那边的生意出了点小麻烦。”
“手底下有几十个兄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我需要你,帮我递个话。”
黄丽洁在那头似乎是冷笑了一声。
“递话?我凭什么帮你递话?彭凯,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谁,我就是一个烂人,一个快要走投无路的烂人。”
彭凯的语气变得阴冷。
“黄丽洁,我烂命一条,可你不一样,你现在是省政府的干部,前途无量......”
“可要是让你们单位的同事和领导知道,你年轻的时候那么……奔放。”
“还跟马家扯上这种关系,你猜猜会怎么样?”
“你!”
“你先别急着生气。”
彭凯不给她发作的机会。
“我只是想要个机会而已。”
“你帮我,我保守秘密,咱们两清,你不帮我,那咱们就一块完蛋。”
“你让我怎么帮你?”
黄丽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彭凯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京阳现在的市长,叫王洋,他过去是马启明的秘书,跟马宁川的关系,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去找马宁川,让马宁川给王洋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
“如果确定我那些兄弟的确被扣在京阳了......”
“就让那个王洋高抬贵手,把人放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
黄丽洁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跟马宁川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
“没联系,可以现在联系嘛。”
彭凯笑了起来,可那笑声在黄丽洁听来,如同魔鬼的低语。
“黄丽洁,别跟我耍这种小孩子心眼了。”
“当年马家为了让你们家闭嘴,给了你家多少好处?”
“钱,县里的那套房子,还有你现在这份工作......需要我一个一个说给你听吗?”
彭凯的话,无异于在黄丽洁的伤口上撒盐。
这是她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是她午夜梦回时都不敢触碰的伤疤。
如今,却被一个她早已忘记的初中同学,如此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彭凯,你这是在敲诈我!”
黄丽洁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
“别扣帽子,我害怕。”
彭凯浑不在意地弹了弹烟灰。
“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想活命......”
“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你说的那几十个兄弟,又到底犯了什么事?”
黄丽洁有些不解地问道。
“一点小事,就是卖的白菜,为了保鲜,加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福尔马林。”
“多少?”
黄丽洁的声音都在发颤。
“几十吨吧。”
“……”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足足过了一分钟,黄丽洁那颤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彭凯,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要所有人的命!”
“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命!”
彭凯将烟头扔出窗外,歇斯底里地吼道。
“黄丽洁,我就给你一天时间!”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是还联系不上我的人,或者我被抓了。”
“我保证,你和马宁川当年的那点破事,会立刻传遍整个冀北!”
“到时候,别说你们家,马家都得跟着你,再倒霉一次!”
吼完这句,彭凯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扔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从中控抽了几张抽纸擦了擦头上的汗。
刚才那通电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而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然而,他还没喘匀几口气,那个被他扔在副驾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彭凯看着屏幕,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然后伸手接起。
“怎么,黄大美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电话那头,黄丽洁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晚上八点,忻州大酒店,咱们见一面。”
“即便我真的想帮你,那也得让我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