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王洋在沙发上醒来。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沉，但浑身骨头都像是没安对地方，酸得厉害。
伸了个懒腰后，他从沙发上坐起，伸手用力搓了搓脸，脑子里那股混沌劲儿才散去几分。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起身走进卧室，脱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运动衣，直接进了卫生间。
热水从头顶浇下，带走了满身的疲惫。
十几分钟后，他围着浴巾走出来，吹干头发刮了胡子，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衬衫和黑西裤。
整个人看起来，才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他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大致浏览了一遍后，心里便有了底。
然后，他又拿起茶几上那个笔记本，走到玄关，将笔记本塞进公文包里。
换好鞋，提上包，推门走了出去。
楼下，司机老徐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了，见到王洋出来，连忙拉开了后排车门。
“市长，早上好。”
王洋笑着应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老徐也迅速回到驾驶室，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一路无话。
十分钟后，黑色的奥迪开进了市委市政府大院，在办公楼前缓缓停稳。
早已等在楼前的陈虎中便快步上前，伸手拉开了车门。
“市长。”
王洋嗯了一声迈腿下车，陈虎中顺势关上车门，又伸手接过了王洋手里的公文包，转身递给了一旁站得笔挺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接过公文包后，也赶紧对着王洋微微躬身。
“市长。”
王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办公楼内走去。
陈虎中跟在他身侧，那个年轻人则提着公文包，落后半步，紧紧跟在后面。
一路来到办公室。
王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桌上已经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咂摸咂摸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虎中。
“这茶淡了点。”
那个年轻人刚刚将王洋的公文包放好，听到这话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陈虎中。
陈虎中此时也正看着他。
“之前张秘书不都跟你交接过了吗？市长的喜好和习惯...... ”
那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然后又看向王洋。
“市长，实在不好意思，之前交接的时候可能……”
“不用交接这些东西。”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洋就放下了茶杯，直接打断了他。
然后抬起头，视线从年轻人有些慌乱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陈虎中的身上。
“虎中，以后跟同志们都说一下。”
“工作上的事情，必须交接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但是，喜好和习惯是我个人的事情，用不着交接，更不要去打听。”
“不要把这种风气带到工作里来。”
“我不讲究这个，茶淡点就淡点，多喝几次，慢慢也就适应了。”
话音落下，陈虎中连忙点头。
“是，市长，我记住了，回头我就开会强调。”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新来的秘书第一天上班，自己本来还想让他好好表现一下，结果马屁直接拍到了马腿上。
“市长，这是市政府办公室综合一科的副科长，叫李然，笔杆子很硬，是个好苗子。”
“在科里干了五年，省里、市里几份大材料的起草他都参与过。”
陈虎中赶紧转移话题，给王洋介绍了一下那个年轻人。
“考虑到您这边工作多，所以这段过渡期，市政府这边的秘书工作，暂时就由他来负责。”
“政治审查和廉洁自律审查都过了，组织部那边也都已经备案了。”
“后续市委办那边，程秘书长他们可能也会单独再安排一个，来保障市委口的工作。”
王洋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叫李然的年轻人，对方立刻站得更直了。
“李然同志。”
“市长！”
李然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紧张。“在我身边工作，记住三点。”
王洋一开口就直接让李然屏住了呼吸，认真地听着。
“多动脑子，少动嘴，我让你做什么，你要想清楚我为什么让你这么做，背后是什么目的。”
“管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分清工作和我，工作上的事，你尽职尽责，我个人的事，你一概不用管。”
王洋说完，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市长！我一定牢记！”
李然的头上已经见汗了。
他原以为给市长当秘书，最重要的是眼疾手快，把领导伺候好。
可今天这第一天，就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好。”
王洋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九点钟，二号小会议室有一个碰头会。”
他看着李然。
“会前，你把陈秘书长昨晚连夜汇总的，关于近期全市食品安全投诉的报告拿上。”
“再去政法委冠铭书记那边，要一份昨天夜里荣县、平山、安阳等西部沿线区县的布控抓捕情况通报。”
“还有，荣县那边应该已经出了关于毒白菜的快筛检测报告和相关嫌疑人初步的审讯笔录。”
“你跟市公安局和市市监局相关负责同志联系一下，把那些材料一并要一份过来。”
王洋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李然一边飞快地记着，一边点头。
“市长，这些材料拿到后，是直接给您送过来吗？”
“先不用。”
王洋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
“拿到所有材料后，把它们全部汇总，整理成一份简报，中午十二点之前，送到我这里来。”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
“记住，我要的是一份，得能让省委领导一眼就看明白事情严重性的简报。”
话音落下，李然拿着小记事本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也没想到，给市长当秘书的第一天，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棘手。
“怎么，有困难？”
见他不说话，王洋抬起头看着他。
“没……没有困难！市长，我马上去办！”
李然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说完，他对着王洋和陈虎中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那副像是要去炸碉堡的背影，陈虎中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
“市长，李然这同志还是太年轻，您这一下子……”
“年轻人，不给他压压担子，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