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槐树下,严肃的敌情分析会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相亲角。
一群平均年龄七十岁的老爷子,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介绍着那老刘家闺女的优点,唾沫星子横飞。
张海峰一个头两个大,手里那棵李大娘送的白菜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
“各位大爷,大爷们!咱……咱先办正事儿!”
他哭笑不得地摆着手。
“组织上交代的任务要紧,个人问题,不急,不急……”
“什么不急!”
王大爷眼睛一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成家才能立业!你连个家都没有,心里能安稳?”
“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你一个人在这儿,心里也不踏实!”
“就是!你安心了,我们才能安心嘛!”
张海峰彻底没辙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帮淳朴又热心肠的老爷子,讲大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只能一边赔着笑,一边连连拱手告饶。
“行行行,各位大爷,我记下了,记下了!谢谢各位大爷关心!”
“我这还有点事,得先回村委会一趟,这任务的事儿,就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也顾不上形象了,提着那棵白菜,跑到电动车旁,一溜烟就跑了。
身后传来老爷子们爽朗的笑声。
“看这小子,还害羞了!哈哈哈!”
骑在电动车上,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张海峰脸上的热度才降下来一些。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市长身边当秘书,面对的都是文件、会议和各路神仙。
可到了这青龙湖村,他才发现,原来最难对付的,是乡亲们这种朴实又热烈的关心。
不过,心里虽然无奈,却也暖洋洋的。
......
同一时间,荣县公安局,一间审讯室内。
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被铐在审讯椅上,耷拉着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邹正辉推门进来,对着那两个做笔录的警员点了点头。
然后拉开椅子坐到了那个中年男人对面,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快筛检测报告扔在了他面前。
“孙二民,看看这个。”
孙二民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纸上那些他看不懂的化学名词和数据,让他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依旧强硬。
“我不识字,看不懂。”
“看不懂我念给你听。”
邹正辉的语气很平静。
“甲醛水溶液,俗称福尔马林。”
“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吗?”
孙二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泡尸体的。”
说完邹正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
“你往给人吃的白菜里加泡尸体的玩意儿,孙二民,你觉得这事儿大不大?”
孙二民愣了一下,先是看了那个报告一眼,然后又看向邹正辉。
“我……我冤枉啊!我就是个拉货卖货的!赚点辛苦钱!我哪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哦?不知道?”
邹正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桌上磕了磕,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手指捻着。
“那你跟我说说,你这菜,是从哪儿来的?”
“我……我们就是从一个老板手里批的货……”
孙二民的眼神开始躲闪。
“哪个老板?”
“我不认识,但大家都叫他凯哥。”
“凯哥?”
邹正辉重复了一遍。
“怎么联系?”
“没……没联系方式,每次我们都是直接去固定地点拉货。”
邹正辉笑了笑,把手里的烟又放回烟盒。
“孙二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他站起身,走到孙二民的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
“故意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如果致人死亡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跟你一块那十几个人,现在可都在隔壁。”
“你觉得,他们是会跟你一样嘴硬,还是会抢着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好争取个宽大处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第一个说,那就是立功表现。”
“要是等别人都说了,你再想说,那可就一文不值了。”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孙二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
他的心理防线,在邹正辉这番话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动摇。
他也知道邹正辉说的是事实,那帮跟着他混饭吃的,没一个靠得住,大难临头,肯定各自飞。
与其让别人把他卖了,不如他先卖了别人。
几分钟的犹豫后,他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审讯椅上。“我说……我全说。”
约一小时后,邹正辉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孔云杰的电话。
“孔局!撬开了一个!”
电话那头的孔云杰也是刚刚挂断平山县局的电话没一会儿。
听到这话,一下子来了精神。
“说具体点!”
“据抓的那个叫孙二民的小贩头头儿说,他们的货都是在331县道上一辆半挂货车上接的。”
“货车司机是怀州坝头县北洼村那边的,他有那个司机的电话!”
“好!太好了!还有什么?”
邹正辉又迅速将从孙二民那里审出来的所有信息,原原本本地向孔云杰汇报了一遍。
“……那个货车司机姓贾,孙二民说,他就是北洼村本地人,他叔在那包了不少地种白菜。”
“凯哥他不认识,每次都是这个司机通知他们去拉货。”
“只有这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对,孔局,孙二民只知道这个司机的电话,更上层的线索,他接触不到。”
“您看要不要让人去查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和......”
“不用查了,正辉。”
孔云杰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现在立刻回去盯着,尽快完成对其余人员的审讯,之后等我消息就行。”
“该咱们做的咱们已经做的够多了,其余的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了。”
邹正辉明白孔云杰的意思,他们只需要保证这些毒白菜不再流入京阳,不再祸害京阳的老百姓。
至于源头的问题,该谁管的就交给谁,免得出力不讨好。
随即他立刻应道。
“是,孔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