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比林晓预想的要大得多。
从远处看,她以为只是一片残破的宫殿和石柱,等鼍龙将军载着众人真正进入废墟范围后,她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片”废墟,而是一座沉没的海底城市。
街道、广场、拱门、雕像……虽然大多已经残破不堪,被海藻和珊瑚覆盖,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恢弘。建筑风格与陆地上截然不同,线条更加流畅圆润,像是海浪冲刷出来的形状。
“这是上古海族的遗迹。”汐的声音在幽蓝的海水中回荡,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归墟海眼曾经是海族的圣地,后来墟碎片坠落,圣地被毁,海族被迫迁离。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过这里的故事,但从没来过。”
林晓环顾四周,总觉得那些残破的建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不是错觉——混沌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尖端泛着淡淡的红光。
“有墟的气息。”她压低声音,“不远。”
莫忘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眉头微蹙:“不止一个。至少……七八个。”
“七八个墟化海兽?”秦悦的脸都白了。
“可能更多。”莫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归墟海眼是墟碎片活跃的地方,三百年前我来的时候,这里的墟化海兽就有十几头。三百年过去了,只多不少。”
沈冰握紧剑柄,面无表情:“杀。”
“杀不完。”莫忘摇头,“墟化海兽的能力很强,如果不能一击摧毁核心,它们会不断再生。而且杀死一头,血腥味会引来更多。”
“那怎么办?”汐问。
莫忘看向林晓。
林晓愣了一下:“看我干嘛?”
“你的‘包容’之力。”莫忘说,“混沌道基的核心是‘包容’,你之前在海眼深处净化过墟碎片,记得吗?”
林晓想起那次经历——在海眼深处,她用混沌灵力包裹住那片墟碎片,不是消灭,而是“接纳”和“转化”,最终让那片碎片归于虚无。
“你是说……让我净化墟化海兽?”
“不是净化海兽本身,是净化侵蚀它们的墟之力。”莫忘解释,“墟化海兽的本质是被墟之力污染的海兽,如果能把墟之力剥离,海兽会恢复原状,不再具有攻击性。这是最省力、也最安静的办法——不会引发大规模战斗,不会引来更多敌人。”
林晓张了张嘴:“我……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上次净化墟碎片,是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里,而且那片碎片是静止的。墟化海兽是活的,还在动——”
“你可以。”莫忘打断她,声音不大,但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三百年前,整个修仙界只有化神修士能净化墟之力。但你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就做到了,这说明‘包容’之道天生克制墟。你缺的不是能力,是信心。”
林晓看着莫忘的眼睛,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
【叮——系统提示:宿主获得莫忘的“绝对信任”buff。效果:道心稳定性 50%,灵力亲和度 30%。小鱼也相信宿主!(??ヮ?)?】
“你少说风凉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小鱼是在加油打气!宿主加油!净化了海兽,小鱼给你放烟花!】
林晓没再理它,握紧混沌罗盘,朝莫忘点了点头。
“试试。”
——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废墟街道。
莫忘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避开碎裂的石板、避开可能触发禁制的区域。林晓跟在他身后,按照他踩过的路线走。
“前方左转,有个开阔地。”莫忘停下来,侧耳倾听,“有东西在呼吸。”
林晓也听到了——不是普通海兽的呼吸,而是那种带着杂音、像风箱漏气一样的喘息声,是墟之力侵蚀后的典型症状。
莫忘做了个手势。沈冰和汐分别从左右两翼包抄,秦悦留在后方,负责接应。鼍龙将军体型太大,留在外围警戒。
林晓跟着莫忘,绕过一根倒塌的石柱,前方是一个小型广场。
广场中央,三头海兽正在游荡。
它们的体型不算大,每头大约丈许,外形像是放大版的深海鱼,但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里流淌着墨汁。眼睛是浑浊的红色,没有焦点,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交错的利齿。
“三头。”莫忘低声说,“中间那头最大,应该是头领。先处理它。”
“怎么配合?”林晓问。
“我来吸引注意力,你从侧面靠近,用混沌灵力包裹住它的核心。”莫忘说,“墟化海兽的核心在头部,额头正中央,你感应到了就注入灵力,用‘包容’之道引导它回归本真。”
“就这么简单?”
“简单?”莫忘嘴角微微扬起,“三百年前,化神修士都做不到‘简单’。”
林晓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莫忘没有多说什么,从藏身处走了出去。
三头墟化海兽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红色的眼睛齐刷刷转向他,嘴巴张开发出低沉的嘶吼。
“来。”莫忘伸出手,朝它们勾了勾手指。
三头海兽同时扑了过来。
莫忘身形一闪,避开了第一头的扑击,反手一掌拍在第二头的侧面,借力跃起,落在第三头的背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虽然修为只有筑基,但身法和战斗经验让他在三头金丹期的墟化海兽围攻中游刃有余。
“林晓,现在!”
林晓从藏身处冲出来,直奔中间那头最大的海兽。
那头海兽正在转身追击莫忘,林晓趁机跃上它的后背,双手按在它的头顶。掌心下,她感觉到了那层冰冷的、充满侵略性的墟之力,像无数根针,试图刺入她的经脉。
疼。
但她没有退缩。
“包容……”她在心中默念,“不是消灭,是接纳。不是对抗,是理解。”
混沌灵力从丹田涌出,温热的、柔和的,像春天的阳光,包裹住那层冰冷的墟之力。
墟之力剧烈反抗,像被烫到的蛇,疯狂扭动。海兽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试图把林晓甩下去。
“稳住!”莫忘的声音传来,“不要对抗它的反抗,接纳它,包容它——愤怒也是它的一部分。”
林晓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压制墟之力,而是让自己的混沌灵力像水一样渗透进去,与墟之力交织、融合。她没有把墟之力当成敌人,而是当成一个迷路的孩子——它不属于这里,它只是被错误地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回去吧。”她在心中说,“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
混沌灵力猛地一涨。
墟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挣扎渐渐平息,黑色的纹路从海兽皮肤上褪去,像潮水退潮。红色的眼睛恢复了清澈的蓝色,凶戾的嘶吼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海兽安静了下来。
它转过头,用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看着林晓,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转身游走了。
林晓瘫坐在广场上,大口喘气。
【叮——恭喜宿主成功净化第一头墟化海兽!摸鱼值 500。小鱼放烟花庆祝!】
“别……让我歇会儿……”
【好的!宿主辛苦了!小鱼给您捶捶背~(づ??????)づ】
“你一个系统怎么捶背?”
【意念捶背。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谢谢。”
林晓嘴角抽了抽,但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干得漂亮。”莫忘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林晓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两人的手掌接触的瞬间,灵力共鸣再次出现——她能感觉到莫忘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知道是战斗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剩下的两头呢?”她环顾四周,发现广场上只剩下那头被净化后游走的海兽的痕迹,另外两头不见了。
“跑了。”莫忘说,“看到头领被你净化,它们吓跑了。”
“墟化海兽还会害怕?”
“墟之力侵蚀的是身体,不是灵魂。海兽的本能还在,会恐惧、会逃跑。”莫忘看着她,“你做得很棒。”
林晓的脸微微一红。
【叮——莫忘夸你了!小鱼记录在案!(?w?)】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记录?”
【这是重要事件!当然要记录!等以后宿主和莫忘成亲了,小鱼要把这些记录做成纪念册送给你们~】
“成……成什么亲?!你别胡说八道!”
【小鱼什么都没说。小鱼只是在畅想未来。o(n_n)o】
林晓决定屏蔽这条鱼到海枯石烂。
——
接下来的路程,莫忘和林晓配合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莫忘吸引墟化海兽的注意力,林晓趁机靠近,用“包容”之力净化。从第一头的磕磕绊绊,到第二头的渐入佳境,到第三头的行云流水——林晓越来越熟练,消耗的灵力也越来越少。
到第四头的时候,她甚至能在十息之内完成净化。
“你进步很快。”莫忘难得给出评价。
“是莫前辈教得好。”林晓真诚地说。
莫忘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耳尖又红了。
汐在前面带路,回头看到两人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对沈冰说:“他们俩是不是……”
沈冰面无表情:“瞎子都看得出来。”
秦悦捂嘴偷笑。
小花从秦悦怀里探出头,朝林晓和莫忘“吱吱”叫了两声,翻译过来大概是——“在一起!在一起!”
林晓假装没听到。
——
迷宫般的废墟街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那座高塔矗立在废墟中央,塔身完好无损,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塔顶悬浮着那颗青色光球,像一颗心脏,有节奏地跳动。
“青龙逆鳞就在塔里。”汐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父亲当年亲手封印的。”
林晓掏出混沌罗盘,指针指向高塔,青色光芒刺目欲盲。
“进去?”她看向莫忘。
莫忘点头,走到塔门前。
塔门是青铜铸造的,表面雕刻着一条盘旋的青龙,龙首正对门外,龙目镶嵌着两颗青色的宝石,栩栩如生。
“需要混沌灵力才能开启。”莫忘伸手按在龙首上,回头看向林晓。
林晓走过去,将手掌按在另一颗龙目上。
两人同时注入混沌灵力。
青铜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不是青色的光,而是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
“走吧。”莫忘率先迈步。
林晓跟在他身后,心跳如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壁画一幅接一幅——是上古海族的历史,从起源到兴盛,从兴盛到衰落,最后几幅画的是墟碎片坠落、圣地被毁、海族流离失所。
最后一幅壁画前,有一行古老的文字。
汐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变。
“上面写的什么?”林晓问。
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当混沌双星降临,逆鳞将重见天日。但取走逆鳞者,须以‘守护之心’证明自己——不为力量,不为复仇,只为守护。”
她念完,转头看向林晓和莫忘。
“看来,这门后面的考验,是为你们准备的。”
林晓和莫忘对视一眼。
“守护之心……”林晓喃喃重复。
莫忘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吞没了两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