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金。”凌云叫了一声。
“俺在,请大王吩咐。”
“收拢降卒。兵器堆到东边,人押到西边。伤兵单独安置,找军医给他们治。如有闹事的——杀。”
“是。”程咬金应下,立刻去办了。
“屈突通。”
屈突通打马过来,抱拳开口:“末将在。”
“你的骑兵在外围警戒,有趁乱逃跑者——杀。”
“是!”屈突通勒转马头,带着骑兵散开了。
随后,凌云的目光看向了柴绍、红拂、雄阔海、伍天锡。
他们四个人还站在那里,而周围却全是跪下的人,显得格外扎眼。
凌云并没有再开口,就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却让四人都生不出直视他的勇气。
目光才稍一接触,四人便赶忙低下了头,接着,缓缓跪了下去。
凌云这才收回目光,朝身后的凌笑等人说了几句话后,便直接骑着大白,朝着乱石滩而去。
随后,凌笑看向了血一,后者会意,当即带着几个亲卫,走向了柴绍几人。
“今夜的事比较多,几位先随我去偏帐休息吧。等大王忙完了,再与几位说话。”
柴绍点了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红拂起身,朝着乱石滩的方向看了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雄阔海想要去拿钢斧,只是手才伸出去一半,便被血一身后的两名亲卫拦住了。
一旁的伍天锡也是同样的待遇。
两人无奈,只得空着手跟着走。
......
乱石滩内,包围圈已经压缩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被围在中央的唐军残兵已经没有阵型了。
宇文成都的目光在那些残兵脸上缓缓扫过,沉声道:“大王令——降者不杀!”
声音传出去,并没有人立刻做出举动,那些唐军士卒互相看了看,眼中皆是带着犹豫之色。
“降者不杀!”
宇文成都又重复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仿佛没有了耐心。
这一次,唐军之中出现了骚动。
很快,便有一名唐军士卒从后面挤了出来,将刀扔在了地上,而后,蹲了下来:“降,我...我降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原先还站着的人,就倒下去了一大半。
但还有人站着,大约五百人,这些都是李家的死忠。
秦琼轻叹一声,提着双锏,走到了他们身前。
尉迟恭扫视了一眼周围,脸色愈发凝重,随即,也走上前,在秦琼的左侧站定。
王伯当的弓已经弃了,手中提着一根长矛,来到了秦琼的右边。
李靖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横刀在手。
张公瑾护在李世民的左侧,长矛平举。
徐茂公也手持一对双刀,护在了李世民的另一边,他虽然不是武将,但到了这个份上,也不得不提刀上阵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靠在一块石头后面,互相搀扶着坐在地上。
他们的体质比起其余人差了不少,这些天下来,又是天天挨饿。
再加上一路来到这里,已经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仅剩的五百死忠,所有人的内心都已经沉重到了极点。
但他们却没有人出言呵斥那些降卒的行为,因为,对于如今的唐军而言,投降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想投降,可秦琼从隋营带回的那句——“士卒可饶,将不可饶”,却深深地烙在了他们的心上。
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
......
李世民正紧锁着眉头,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与隋军的阵势,最终,他的目光在西边停住了。
也在这时,秦琼朝他看了过来,李世民心有所感,随即,在张公瑾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公瑾听完,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西边,顿时,他便是眼睛一亮。
而后,便快步走到秦琼身边,将李世民的想法转达给了他。
秦琼听完,当即举起双锏,大声喝道:“跟紧我。”
话落,秦琼便第一个朝着西边冲了过去。
西面是血五和血六的血骑大军,他们刚刚赶到,此刻阵型还没有完全合拢。
骑兵与骑兵之间的空隙比较宽——这是整个包围圈唯一看起来不那么坚固的地方。
血五和血六正在挥手让骑兵往中间合拢,但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唐军已经冲着这边杀了过来。
秦琼一马当先,尉迟恭紧随其后。
王伯当、李靖、五百死忠残兵...
人虽然不多,但冲起来的声势却一点不小。
血五看到唐军冲过来,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便命令后排的血骑放箭。
箭矢落下,立刻便有十几个唐军残兵倒地。
但冲势不减,没有人停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秦琼的肩窝也中了一箭,让他闷哼了一声,但他还是咬着牙,砸开了一个拦路的血骑,把那骑兵打下了马。
尉迟恭的铁鞭也扫断了另一个血骑的长矛。
血五和血六同时迎了上来,横刀挡在了秦琼和尉迟恭几人之前。
秦琼的双锏砸向血五,血五横刀格挡,刀锏相撞间,火星溅射。
秦琼不愧是当世猛将,这一下直砸地血五虎口发麻,长刀差点脱身。
他得势不饶人,又一锏砸了过去,血五面色微变,赶忙侧身避开,同时紧握手中刀,从下往上一撩,割向了秦琼的手臂。
他虽然在气力上比不上秦琼,但刀法却是无比精妙,乃是当年凌云亲自所授,即使是秦琼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另一边,尉迟恭的铁鞭也已经砸向了血六,铁鞭沉重,血六不敢硬接,退后了好几步。
尉迟恭肩上还有伤,每一个动作都让他吃痛无比,但他还是咬着牙硬撑着,一鞭接一鞭地砸下去。
他似乎是把自己的命都押在了手中的铁鞭上,每一鞭挥出都是竭尽全力,根本不顾肩上的伤。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即使血六同样刀法精湛,也不敢硬碰。
而另外几面,宇文成都只是冷冷地看着,血二、血三也不为所动。
只有杜伏威部,在向着这边围拢。
他们离得最近,很快便加入了战斗。
王伯当刚刺翻一名血骑,阚棱的大刀就已经劈了过来。
不远处,李靖与王雄诞也碰上了,单刀与双刀缠在一起,谁也脱不开身。
西门君仪的铁槊直奔阵中的李世民,被张公瑾的长矛拦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又一个残兵倒下,但西面似乎有一道口子,正在慢慢撕开。
秦琼在血五与一众血骑的配合下,双臂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血不停地往外冒,他的双锏已经快举不起来了。
但他还在往前冲,用肩膀撞,用头撞,用牙咬。
直到血五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不远处,尉迟恭也在血五与一众血骑的围攻中落入了下风。
铁鞭被磕飞出去老远,但他即使是赤手空拳,还在继续往前冲,最终被几个血骑从后面扑倒,按在了地上。
然而,他却还在挣扎,嘴里喊着“二公子快走”,声音越来越沙哑。
阚棱与王伯当也分出了胜负,王伯当原本便不善近战,再加上被困了这么久,没吃没喝的,体力本就不支,自然不会是前者的对手,被抓到机会,一脚踹翻在地。
李靖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的单刀被王雄诞的双刀一绞,刀直接飞了出去,人也被踢倒在地。
张公瑾被西门君仪的铁槊扫中后背,扑倒在地,嘴里啃了一嘴泥。
徐茂公的双刀被一名血骑校尉磕飞,被轻松拿下,两条胳膊都被扭到了身后。
房玄龄和杜如晦更是不堪,两名血骑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按在了地上。
至此,唐营仅存的将领与谋臣,以及那五百死忠残兵,死的死,伤的伤,被擒的被擒,倒了一地。
但西面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李世民得以在十余名亲卫的保护下,冲了出去。
很快,夜色便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血五和血六看了看李世民消失的方向,互相对视了一眼,面色都有些莫名。
杜伏威长刀垂在马侧,也没有下令追击。
血二和血三看着西面,眉头皆是微微挑了挑。
宇文成都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
西面的小道上,夜色浓稠,李世民率领十来个亲卫,正疯狂地往前跑。
只是才跑出去大约四五里地,前方的小道便忽然亮了。
几十根火把同时被人举起,把狭窄的小道照得通亮。
火把后面,是黑压压的骑兵,至少两千人,玄甲横刀,列阵整齐,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最前面那匹马上之人,一身玄甲,刀挂在腰间,火光照在他脸上...奇丑无比,正是李元吉。
李世民勒住了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瞳孔便是猛地一缩,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讶异和惊喜:“三弟?”
李元吉没有答话,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世民已经下了马,只是才往前走了两步,便又突然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李元吉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对方被派去洛阳为质子之后就没了音讯,自己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或者被朝廷软禁在了某个地方。
但他却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了这里——带着兵马,堵在了自己的面前。
“三弟!”李世民的心微微有些发沉,但还是故作欣喜般地试探,“快,随我杀出去!如今大哥死了,太原危在旦夕。你回来的正好,李家需要你!”
闻言,李元吉冷哼一声,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逆贼李世民!李某在此等候多时了,今夜,你插翅难逃!”
李世民脸上的欣喜僵住了,原本还有些提着的心,终于完全沉了下去:“三弟,你说...什么?”
李元吉冷笑一声:“九万大军的合围,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能跑出来吧?”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是啊,那可是九万大军的合围啊,仅凭五百死忠,怎么可能跑得出来?
就算个个都能以一挡百...也不行吧?
而且,直到现在,身后也没有追兵追来,这...太反常了!
“三弟,你投了朝廷?”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涩。
李元吉根本不屑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将腰间的刀拔出一半。
李世民身后的亲卫见状,也都纷纷拔出了刀,移步上前,将李世民护在了后面。
“自不量力!”李元吉瞥了那些亲卫一眼,便朝着身后挥了一下手,“除了李世民以外,其余人——全部格杀!”
几十名骑兵立刻翻身下马,长刀出鞘,逼了上来。
李世民的身子晃了一下,他看着李元吉,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三弟,你我兄弟一场,你当真要如此绝——”
李元吉直接打断了他:“李某没有兄弟了。当年,你们让我去洛阳时...就没有了。”
这时,那几十名骑兵已经冲了上来,长刀翻飞。
那些亲卫连日苦战,早已筋疲力尽,又是以少战多,哪里是对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亲卫便全部倒下了。
随后,李元吉也翻身下马,拔刀出鞘,一步一步朝李世民走过去。
李世民见状,往后退了两步,接着似乎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
只是在李元吉即将动手之际,他又忽然重新睁开了眼睛,喝道:“三弟!”
李元吉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有遗言?”
“忠武王何在,我想见他一面。”李世民快速说道,“临死之前,我想再见他一面。”
李元吉沉默了一瞬,偏过头,朝小道旁边的黑暗处看了一眼。
不多时,黑暗中便有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白发,素袍,脊背挺得笔直——凌云。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头白色的巨虎。
李世民立刻看了过去,面色十分复杂。
“你欲见本王,有何话讲?”凌云来到光亮下站定,直接问道。
“忠武王。”李世民抱了抱拳,“我有一事不明。”
凌云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当年,你曾化名凌白,先是助我李家起兵。后来,又阻我李家成事。”
“如今,你又欲灭我李家,父亲...大哥皆死于你手...”
“我想问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为何帮我李家,又要灭我李家?”
李世民说完,便紧紧盯着凌云的眼睛,等着他的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