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张铭当时在内心里有些自我陶醉的想法，作为这十几个手下领头的鸭舌帽男，内心的考量显然要复杂得多。
能在这个年纪带领一支敢跟跨国资本家对着干的队伍，鸭舌帽男绝不是一个只会一腔热血口嗨的蠢货。相反，他有着一套自洽且严密的逻辑思维。
通过这几天的蛰伏、观察与复盘，鸭舌帽男惊觉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首先是人脉。这位年轻的张先生，左手“拉”着占地广阔，背景神秘的私人植物园许园长，右手“搭”着栗子大学那位在鹰国政商教三界都说得上话的老校长韦斯特。
两尊大佛甘愿为他解决一些后续的麻烦，这本身就代表了许多。
其次是能量。真正让鸭舌帽男感到不明觉厉的，是前天下午引爆全城的那场黑帮火并大直播。
在他们的视角里，那是一场近乎神迹的舆论操盘——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撕裂了整个西约克郡的网络防线，将原本应当被官方弹压下去的恶性枪战，以一种强制弹窗的形式平铺到了全市市民的设备上。
鸭舌帽男并不知道这背后其实是副市长理查德·格林的政治死敌在顺水推舟地推波助澜，他只觉得这是张先生背后的庞大势力很是恐怖。
更遑论张先生手下还有类似红发女（大师姐菲奥娜）那样战斗力拔尖，能把黑帮当沙袋锤的能兵强将。
而张先生本人更是深不可测，两次在生死边缘将他们捞出来，身手鬼神莫测。
至于人品，那个小女孩艾什莉曾亲口提到过，张先生之前就曾救过她一次。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的权势与力量的人，数次救人于水火之中后，竟然从来没有主动索要过任何回报。
多么高尚的人啊！
简直就像是淤泥里长出来的白莲花！
综上所述，鸭舌帽已经想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大一留学生？
这分明是一位在黑白两道、学术与政界都拥有恐怖势力，且行事有道德底线，愿意为了拯救无辜而亲赴险境的完美领袖！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绝佳归宿啊！
反观他们自己呢？
因为之前在工厂废墟闹得太大，不仅彻底得罪了莫里亚蒂，连他们原本依附的那个环保组织，也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当成丧家之犬彻底抛弃。
现在的他们，无路可走。
如果能投靠到这位张先生的麾下……
“张先生，我们商量过了。只要您愿意收留，大伙以后绝对指哪打哪。不仅不要一分钱薪水，连日常的活动经费和油钱我们都自己出！”
付费上班，我们是认真的！
坐在茶桌后面的张铭听完这话，茶水险些喷到对方的脸上。
(；?д?)
不是，老哥，你们没事吧？
现在鹰国的就业环境已经内卷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吗？
视线里，【状态栏】的淡淡光幕自动浮现。
面板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帮人不仅没有说谎，甚至连一丁点藏污纳垢的坏心思都没有。
但至于更深层的逻辑原因，系统没给，张铭大抵也只能归结为这帮家伙估计是“迪化”了。
见过一个人迪化的，没见过一次十几个人集体迪化的。
不过，张铭作为稳健流的资深传人，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免费劳动力而一头热地当场答应下来。
这帮人不用自己发工资，确实很诱人，而且对自己也足够忠心。但问题在于，这群家伙实在是太能搞事了。
说好听点，这叫“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的主观能动性远比那些拿钱办事的人要高得多，甚至愿意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口号去跟跨国组织硬碰硬。
可说难听点，这就是一群定时炸弹。
俗话说得好：理想，想去哪就去哪。
从他们先前三番两次在明知道有警察合围的情况下，还敢大摇大摆跑到工厂废墟搞直播就能看出来，这帮人很喜欢冒险。
万一哪天他们脑子一抽，为了拯救地球母亲，决定做出什么更丧心病狂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自己作为这帮法外狂徒名义上的幕后boss，怕是裤裆里落橡皮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君不见在遇到格鲁之前，小黄人那一族是怎么一代又一代靠着满腔的热情，把自己的历任老大给活活祸害死的？
所以，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必须约法三章。
“我可以同意你们的请求。”
张铭缓缓放下茶杯，刻意拉长了语调。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那十几号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然而，下一秒，张铭的话锋却极其突兀地往下一转：
“不过，这也是有前提的。我有一些规矩需要你们遵守，如果做不到，那么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大伙各走各的路。”
说话间，张铭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容收敛的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模拟出了许令仪在面对下属时那副清冷、严厉且不带丝毫温度的表情。
这种上位者的气场搭建在此时显得尤为重要。
毕竟如果跟手下谈条件时还一副嘻嘻哈哈的乐子人模样，下边的人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很好糊弄，规矩自然也就成了废纸。
鸭舌帽见状，神色一肃，赶忙把腰杆挺得笔直，语气带上了些许谦卑：“这是应该的，您请说。”
“第一，从今往后，你们的指挥权归我。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们去做任何违背良心和道德的事情。”
张铭说得很有技巧，他刻意忽略了“违法”这个词，因为坐在眼前的这帮家伙，跟他们强调法律条文纯粹是对牛弹琴。
“第二，如果你们在日常中有了什么自己奇思妙想的点子，比如还想去搞什么游行、闹事或者大直播……”张铭盯着老鸭的眼睛，声音冷冽，“必须提前写成详细的方案向我报备。在我亲自审核、批准通过之前，谁要是敢擅自行动，别怪我不客气。”
鸭舌帽连连点头，在旁边的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张铭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
“如果有哪一天，你们中间的某个人运气不好，在行动中意外落到了警方或者其他势力的手里……”
张铭的语调放得很轻，但里面的冷意却让在场的每个人背脊发凉，“禁止把我的名字以及任何相关的信息供出来。如果有人没管住自己的嘴……”
这句话，多多少少带点当年菩提祖师在孙悟空学成出师前，在斜月三星洞里说的那番“你若说出半个字来，我便将你这猴头剥皮锉骨，神魂贬在九幽之处”的森然味道。
为了让这最后的警告产生足够实质性的震慑，张铭伸向腕部。
超能力——【存在感】，增幅，200%！
“轰！——”
在旁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层面，坐在木椅上的年轻人，其周身散发出来的存在感和压迫感，在顷刻间以几何级数的倍率暴涨。
原本在众人眼里只是个有些神秘的帅气学生，在这一瞬间，却仿佛化身成了一条正缓缓盘踞在阴影之中的古老巨龙，那高高在上的视线，仿佛能轻易穿透他们的头盖骨，将他们的灵魂搅得粉碎。
包厢内的十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冷战，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一时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到了最低。
内心此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老大的气势太恐怖了！这是杀气吧？】
【太酷了！跟着这样的老大，包稳的呀！】
【而且他说得好有道理，干我们这行的，保密就是生命线！】
虽然没有人开口说话，但内心仿佛已经无缝连接，聊得热火朝天。
这帮环保分子不仅没有产生半点反感，反而眼神里的狂热变得更加浓郁了。
张铭：(??????)??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他十分自然地收回了超能力。
房间里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流通。
“当然了，” 张铭的身子往后靠了靠，紧绷的脸色重新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温和的阳光笑容，语调轻松，“只要你们不把我供出来。那么一旦出了事，我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完整地捞出来。大伙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
这就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在管理团队的时候，一味的威严压迫只会带来下属的离心离德，唯有恩威并施，才是稳健长存的王道。
这帮人仅仅在底下低声讨论了两分钟，便由鸭舌帽作为代表，爽快地全盘同意了张铭的三个要求。
正事聊完，张铭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把鸭舌帽男单独叫到身边，打听起来：
“老鸭，大伙现在都是自己人了，你老实跟我透个底。你刚刚说的那个‘自带干粮’，到底是个什么路数？莫非你们这个环保小组的背后，其实还挂靠着什么海外的信托基金，或者是某个不想透露姓名的富豪？”
鸭舌帽男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老鸭”是在说自己。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解释道：“首领，您误会了。我们之前所在的那个环保组织，对底层的补贴其实少得可怜，很多时候甚至连交通费都需要我们自己垫付。我们可没有什么神秘的金主。”
张铭这下是真的有些纳闷了：“不对啊。我以前看视频，不是说你们鹰格兰这边的民间环保组织捞钱能力一流吗？整天打着保护环境的旗号去各种大公司大集团门口堵路，逼着人家购买高额的‘绿色赎罪券’……啊，我不是说你们去敲诈啊，我就是说有那么一些不太正经的组织。”
老鸭脸上的笑容更尴尬了，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
“首领，其实您说得一点没错，这边的组织很多都是这个套路，甚至连我们之前待的那个组织，曾经也干过类似的事情。但是……”
老鸭的话语一顿，神色间闪过一丝不忿，“那些通过一些不太好的方式弄来的资金，我们这些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底层外勤人员，连一滴油水都闻不到。所有的英镑在进账的第一时间，就被洗干净送进了组织那几个高层领导在开曼群岛的私人信托账户里了。大伙平时的收入，真的全靠自己和一点微薄的津贴。”
视野中的【状态栏】光芒闪烁，证明老鸭此时的这番诉苦没有半点掺水。
张铭吸了口凉气：“那问题来了，既然组织不发钱，甚至还要你们倒贴，那你们平时靠什么养活自己？总不能真的一边喝着西北风，一边靠着对地球母亲的爱来发电吧？”
听到这个疑惑，老鸭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有些洒脱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
“那倒不至于。首领，其实我们当初之所以加入那个组织，目的真的很纯粹，就是看不惯那帮资本家污染河流和土壤，想给这颗星球做点实实在在的贡献。至于薪水和福利，大伙是真的完全不在乎。因为……怎么说呢，其实我们这十几个人，家里开公司的开公司，继承家产的继承家产，最起码在现金流这方面，大伙长这么大就没缺过钱。”
张铭：……
好家伙。
合着坐在这间包厢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流离失所的底层盲流，而是一群由于物质生活过于充裕，导致精神极度空虚，跑出来体验生活、用激进行动来寻找存在感的富哥和富姐！
难怪一个两个的眼神都透着一种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清澈与天真。
原来我才是那唯一的穷鬼！
人一旦不需要为了碎银几两而奔波劳碌，其主观能动性的纯粹程度，确实能达到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老鸭其实还隐瞒了一些内容没说：以前队伍里也是有缺钱的人。比如上次为了钱，在关键时刻偷偷在酒窖里用手机向外面警方发送定位，最终被张老大当场揪出来的那个光头男。
不过，那个内部的贪财内鬼在早就已经被大伙合力踢出了核心圈子，现在估计还在哪个监狱里蹲着呢，所以剩下的团队纯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
这一场长达一小时的闭门会议，最终以双赢的结局收尾。
张铭顺理成章地收获了一群不需要自己掏一分钱工资的队伍，彻底摆脱了此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的窘境。
而鸭舌帽男等人也如愿以偿地抱上了一条在他们看来“在黑白两道都通天”的神秘大佬粗腿，重新找到了安全感。
双方各取所需，可谓是皆大欢喜。
......
张铭跟着大部队缓缓朝前方那栋造型奇特的生化大楼挪动。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铭目不斜视，手腕一抖，将手机从兜里拉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老鸭：收到，boSS。我们正在准备进行交叉排查。动静很小，绝对隐蔽。保证把她的所有秘密都调查出来，连内裤是什么颜色都给您扒得一清二楚。 (?????)? 】
最后这个就不必了......
张铭擦去额角的汗水，顺手将屏幕熄灭。
不得不说，虽然这帮富哥们以前在行动中显得有些脑干缺失，但现在一旦收拢了缰绳、纳入了正规的指挥序列后，看起来还有一些靠谱。
就是不知道执行下去结果如何。
那这次就算是这帮小弟的入职测验吧。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身旁，苏晓雯探过脑袋。
张铭收起手机，看向小苏：“说不定，以后你’万事通‘的称号就要分我一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