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声声的呼吸骤然一滞,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个小小的纸包。
它忽然变得无比滚烫无比沉重。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助了。
这是他将自己最核心的、赖以生存的知识与秘密,毫无保留地,变成了一把递到她手中的利刃。
“为什么?”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虺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冰冷无情的蛇瞳里,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她。
“我不想我的实验素材,死在别人手里。”
他依旧是那副毒舌又欠揍的语气。
但林声声却从他那故作冷漠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他转身,黑色的长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向门口走去。
“别死了,蠢兔子。”
他丢下这句话,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中。
石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林声声摊开手,静静地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纸包。
良久,她缓缓地收紧了手指,将它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那不再是一包冰冷的药粉,那是一个偏执的守护者,第一次以笨拙的方式向她的世界伸出了援手。
……
天,亮了。
血色的晨曦,如同被屠戮的巨兽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晨曦镇的东方天际。
城池中央,原本用于部落集会与庆祝的广场,此刻已被清空。一圈又一圈的兽人,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脸上,交织着紧张、恐惧、好奇,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城墙之上,气氛更是凝重如铁。
渊、翎、朔、虺,四位雄性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像,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四个角落。
渊的双手死死地扣着城墙的石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喉咙里扯出破碎的风箱声。
翎手中的孔雀羽扇早已被他自己捏得变了形,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意的俊脸上,此刻一片冰霜。
朔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箭塔的阴影里,只有那双银蓝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般幽冷而决绝的光。
虺则靠在另一侧的墙垛上,宽大的黑袍将他笼罩,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
他半阖着眼,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那偶尔从袖中滑落、微微蜷曲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在晨曦镇的正对面,荣耀王庭的大军阵前,一张由数头巨熊扛起的华丽王座之上,
金狮王凯撒正以一种慵懒而霸道的姿态,好整以暇地俯瞰着这场在他看来不过是开胃菜的“闹剧”。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最终,落在了那个娇小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雪兔族雌性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属于掠食者的笑容。
真是有趣,他倒要看看,这只被他的宿敌护在爪下的小兔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他如此失态。
“咚——!”
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宣告着决斗的正式开始。
广场之上,霜缓缓地走到了中央。
她脱下了身上多余的兽皮,只穿着一身紧致的战斗皮甲,将那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健美身躯,勾勒得淋漓尽致。
阳光洒在她雪白的长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就像一尊即将苏醒的完美的战争女神。
她看着对面那个脸色依旧苍白,连站立都似乎有些勉强的林声声,金色的兽瞳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霜的声音冰冷,传遍了整个广场,
“跪下,向我求饶。我会考虑,只打断你的四肢,留你一条贱命。”
所有晨曦镇的兽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屈辱与愤怒的神色。
然而,林声声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亮的赤瞳里,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废话,说完了吗?”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霜的瞳孔猛地一缩。
“找死!”
她被彻底激怒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霜的身体在瞬间开始膨胀、变形。
“吼——!”
光影扭曲,尘土飞扬。
下一秒,原地站着的那个女武神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五米、肩高近两米、身形矫健优美充满了极致力量感的雌性白虎。
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绸缎,黑色的虎纹充满了神秘的威严,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杀意。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就让周围观战的许多弱小兽人,不受控制地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城墙上,渊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来了,白虎族最纯粹的战斗形态。
“死吧!杂碎!”
霜发出一声咆哮,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林声声猛扑而去。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虎爪,已经悍然张开,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利刃,直指林声声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那即将发生的、血腥残忍的一幕。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凯撒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甚至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准备为这场毫无悬念的胜利,提前庆祝。
然而——
“唰!”
就在那致命的虎爪即将触碰到林声声皮肤的瞬间,就在那凌厉的劲风已经吹乱了她额前发丝的瞬间。
林声声的身体动了。她没有后退,没有闪躲,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向左侧前方,踏出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如同一根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霜狂暴攻击中最微不足道、却又最致命的一个死角。
“嗤啦——!”
锋利的虎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几乎是擦着林声声的后颈划过。
几缕雪色的发丝,被劲风斩断,飘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