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我等着。”
“等着……亲手撕碎你。”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消失在了石屋门口。
她要去准备,准备享受一场,毫无悬念的虐杀。
霜一离开,屋内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断了。
“林声声”
渊低吼着,他想抓住她的肩膀,却又怕弄伤她,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双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我不会。”林声声平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可能不会,她是白虎族最强的女战士,除了我,没人是她的对手。”
渊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全是血丝和泪水,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让我保护你?”
“因为,”林声声踮起脚尖,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他那张写满了痛苦与绝望的俊脸,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湿润,
“有些路,必须我自己走。”
“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渊。”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守护你,让你不必在深爱的雌性与生养你的族群之间做出选择,守护你的尊严。
渊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见底的赤瞳,看着里面清晰倒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守护……他?
这个小小的、脆弱的、仿佛一捏就会碎的雌性,说要……守护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让这个顶天立地的白虎战神,瞬间溃不成军。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浸湿了她的衣襟。
“不要……求你了……声声……不要去……”
他像个即将失去全世界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绝望地哀求着。
翎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华丽的长发,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朔默默地退回了阴影里,只是那紧握匕首的手,从未松开。
这一夜,注定无眠。
……
夜,深了。
晨曦镇陷入了一片死寂,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林声声拒绝了所有人的陪伴,独自一人坐在石屋里。
她没有休息,而是在一张干净的兽皮上,用木炭飞快地写写画画。
她在推演,推演明天决斗的一切可能性。
力量、速度、反应……她全方位落后。
唯一的优势,是智力。
是她脑子里,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匪夷所思的知识。
但纯粹的智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真的有用吗?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试。
“吱呀——”
石屋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修长的、苍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
是虺。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黑色长袍,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口,那双金色的蛇瞳,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睡不着?”
林声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慵懒。
“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林声声自嘲地笑了笑,停下了手中的笔。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虺才迈开脚步,缓缓地朝她走来。
他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兽皮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的光芒。
“你在计算她的攻击模式和你的闪避概率?”
“嗯。”林声声没有隐瞒,
“虽然没什么用,但总比等死强。”
“确实没什么用。”虺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任何计算,误差率都会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我知道。”
“你还是要去?”
“我必须去。”
又是一阵沉默,虺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的手,停在了林声声的面前,然后缓缓摊开。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用树叶包裹起来的纸包。
“这是什么?”林声声看着那个小纸包,问道。
“糖。”
“……哈?”林声声愣住了。
“甜的。”虺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吃了,心情会好一点。”
林声声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他掌心那个小得可怜的纸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和压力,仿佛都在这一笑中,消散了许多。
她伸出手,没有去拿那个所谓的“糖包”,而是轻轻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虺,谢谢你。”
他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她、并尊重她决定的人。
虺的身体,在她触碰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小小的、温暖的手。
那股熟悉的、让他贪恋不已的暖意,顺着皮肤的接触,一点一点地,渗入他冰冷的血液里。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他低声说着,反手将那个纸包,塞进了她的手心。
“拿着。”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林声声只好将纸包握在手里,触手感觉,里面似乎是某种细腻的粉末。
“这到底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虺抬起头,那双金色的蛇瞳,在跳跃的火光下,第一次如此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不是糖。”
他缓缓地,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蛇信吐露般的沙哑嗓音,低声说道:
“那是一种从闪电蛙背部分泌的神经毒腺中,提取出来的麻痹剂。”
林声声的心,猛地一跳。
“它不是致命的毒药,”
虺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着,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但是,只要有微量接触到皮肤,就能在瞬间,让大型生物的肌肉产生零点三秒的僵直和麻痹。”
“零点三秒。”
“在真正的强者对决中,”
他看着她,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足以,决定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