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救赎。”
林星晚的声音在洞穴里清晰地回荡，没有一丝犹豫。
奥莉薇娅的龙魂光球微微颤动了一下。【即使这可能让碎片被污染？即使这可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被困死在这里？】
“即使如此。”林星晚向前一步，双手掌心向上摊开，银蓝色的星辰之力开始流淌，“七百年前我没能救下你，七百年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至于碎片——”
她转头看向厉冥渊：“阿渊，你能拖住塔顶那道光是吧？”
厉冥渊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能。虽然无法完全阻止，但可以大幅度减缓它下降的速度。你需要多长时间？”
“净化被篡改的记忆和七百年的污染……”林星晚估算着，“至少二十分钟。”
“我给你三十分钟。”厉冥渊深吸一口气，规则之力开始在他周身萦绕，“但三十分钟后如果还没完成，我们必须采取备用方案。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他是看着奥莉薇娅的龙魂问的。
光球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可以。开始吧。】
林星晚立刻行动。
她盘膝坐在龙魂光球前，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净化法印。银蓝色的光芒如丝线般从她指尖涌出，温柔地缠绕上那颗光球。当光芒接触光球的瞬间，异变陡生——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光球中爆发，不是通过声音传播，而是直接撕扯着每个人的灵魂。马库斯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七窍渗出细小的血丝。连厉冥渊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坚持住！”林星晚咬牙维持着法印，“这是卡奥斯的污染在抵抗！奥莉薇娅，跟着我的引导，回忆真正发生过的事！”
【我……我在想……】龙魂的声音因痛苦而断断续续，【黯月峡谷……你中陷阱……我挡下诅咒……维德里渊来了……他说要救我……然后……】
光球突然剧烈震颤！
暗红色的污染痕迹从光球内部浮现，如蛛网般蔓延，试图吞噬银蓝的净化光芒。更可怕的是，那些污染痕迹中浮现出一段段扭曲的记忆画面——
维德里渊冷漠的脸，他手中凝聚的规则锁链，龙魂被强行抽取的痛苦，还有……一个模糊的、站在维德里渊身后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星语者长老的长袍。
“莫里斯！”林星晚瞳孔骤缩，“是他在篡改记忆！他在奥莉薇娅被污染最脆弱的时候，植入了虚假的记忆片段！”
【不……不对……】奥莉薇娅的龙魂在痛苦中挣扎，【维德里渊他……他确实困住了我……但是……为什么……】
“因为他要救你！”林星晚提高声音，“真正的记忆被篡改了！奥莉薇娅，想想莱斯！想想你刚破壳的孩子！”
——莱斯。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七百年的黑暗。
光球中的污染痕迹猛地一滞。
【莱斯……我的孩子……】龙魂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柔软，却又无比痛苦，【他那么小……刚破壳三天……鳞片还是软的……我离开的时候……他在巢穴里睡觉……】
一段真正的记忆碎片，冲破了污染的封锁。
不是维德里渊冷漠的脸，而是他焦急地试图用规则之力稳定濒临崩溃的龙魂；不是囚禁的锁链，而是他小心翼翼地将龙魂收入一个特制的星辰水晶；不是背叛，而是他对伊芙琳说：“我会找到救她的方法，相信我。”
还有——那个站在维德里渊身后的星语者长老莫里斯，他手中闪烁的不是治疗的光芒，而是暗红的篡改咒文。
“他想让联盟内讧！”马库斯擦去脸上的血，嘶声道，“如果奥莉薇娅大人认定是维德里渊大人害了她，而冕下您选择了维德里渊大人——”
“那我就会和奥莉薇娅反目成仇。”林星晚接过了话，声音冰冷，“联盟最强的两个战力自相残杀，卡奥斯就能轻松收割一切。好算计。”
【所以……维德里渊没有背叛？】奥莉薇娅的龙魂声音里充满了茫然和……希望。
“他没有。”林星晚肯定地说，“他只是做了当时唯一能救你的选择——用你的龙魂作为‘钥匙’，暂时封印这个空间节点，防止卡奥斯的力量完全侵蚀现实世界。他计划等找到净化方法后再来救你，但……”
但她穿越了，他转世了，七百年时光荏苒。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龙魂光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净化在继续，但速度明显加快了。暗红色的污染痕迹开始褪去，银蓝的星辰之力如清泉般洗涤着七百年的伤痛。奥莉薇娅的痛苦呻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很好，就这样。”林星晚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声音依然稳定，“保持清醒，回忆真正美好的东西。想莱斯，想我们以前在星眠之巅看星星的夜晚，想你最爱的那种月光花——”
话音未落。
“咻——！”
破空声从洞穴入口处传来。
不是箭矢，不是魔法，而是某种更尖锐、更致命的东西——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束，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直射林星晚的后心！
“晚晚！”厉冥渊的瞳孔骤缩。
他离得太远，来不及。
但马库斯离得近。
这位沃尔夫斯伯格家族的年轻战士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扑去，用身体挡在了林星晚和那道光束之间。
“噗嗤！”
暗红光束贯穿了马库斯的左肩，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飞，重重撞在洞壁上，碎石飞溅。
“马库斯！”林星晚惊呼，但她不能停下——净化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一旦中断，奥莉薇娅的龙魂可能会直接崩溃。
厉冥渊已经动了。
规则之力如怒涛般从他身上爆发，瞬间将整个洞穴入口封锁。暗色的屏障挡住了第二道、第三道光束，但攻击者显然不止一人——洞穴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十几个。
“叛徒……”厉冥渊咬牙，“是莫里斯的后代，还是卡奥斯新发展的信徒？”
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攻击者已经冲进了洞穴。
七个人，全部穿着星夜之瞳联盟的制式长袍，但长袍上绣着的不是家族的徽记，而是扭曲的卡奥斯标记。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柄镶嵌暗红水晶的法杖。
“莫里斯家族现任族长，卡尔·莫里斯。”男人冷笑着报上名号，“奉卡奥斯大人之命，来取走龙魂和碎片——哦，还有两位大人物的命。”
他身后，六名同伙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包围了洞穴中央的三人。他们手中的法杖全部亮起暗红光芒，显然准备已久。
“你们怎么进来的？”厉冥渊挡在林星晚和奥莉薇娅的龙魂前，规则之力在掌心凝聚成长刀，“岛外的防线呢？”
“防线？”卡尔嗤笑，“您是说那些还在和时间残影苦战的傻瓜吗？抱歉，我们莫里斯家族最擅长的就是‘预言规避’——我们知道这个时间循环的所有漏洞，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他看向正在净化中的龙魂，眼中闪过贪婪：“七百年的纯净龙魂，一旦被卡奥斯大人完全吸收，足够让祂在现实世界凝聚出一个完整的化身。至于王冠碎片……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抬起法杖，暗红光芒开始凝聚。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厉先生——或者说，夜骸陛下——如果您识相的话，现在让开，我可以让您死得痛快一点。毕竟卡奥斯大人对您还是很感兴趣的，‘半身’。”
厉冥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规则长刀。
刀身嗡鸣，空间震颤。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卡尔眼神一冷，“动手！”
六名叛徒同时发动攻击。
暗红的诅咒光束、腐蚀性的黑暗魔法、直接攻击灵魂的低语咒文——所有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厉冥渊挥刀格挡，规则之力形成的屏障将所有攻击一一挡下，但每挡下一次，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个洞穴的空间结构太脆弱了，他不敢全力施展，否则可能会引发时空崩塌，把所有人都埋在这里。
而净化，才进行了十五分钟。
至少还需要十五分钟。
“马库斯！”厉冥渊在抵挡攻击的间隙吼道，“能动吗？！”
洞壁下，马库斯挣扎着爬起来。他左肩的血洞还在汩汩流血，但他用右手拔出短刀，咬紧牙关：“能！”
“保护晚晚和龙魂！”厉冥渊命令，“给我争取时间，我要解决掉这个领头的！”
“明白！”
马库斯踉跄着冲到林星晚身前，用身体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他的短刀上亮起沃尔夫斯伯格家族的血脉之力——银灰色的狼魂虚影在刀身浮现，发出低沉的咆哮。
战斗在狭窄的洞穴里爆发。
厉冥渊以一敌七，规则之力与黑暗魔法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洞穴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卡尔显然早有准备，他的攻击专门针对规则之力的弱点——不是硬碰硬，而是用预言系魔法预判厉冥渊的每一个动作，用诅咒干扰他的力量流动。
“没用的，陛下。”卡尔一边施法一边冷笑，“我们研究您七百年了。从维德里渊时代开始，莫里斯家族就在记录您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战术、每一个弱点。您现在这具身体……太年轻了，对力量的掌控远不如当年。”
他说的是事实。
厉冥渊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不是被击败，而是在被“磨损”——卡尔和他的手下像一群狡猾的鬣狗，不正面强攻，只是不断骚扰、消耗、寻找机会。
更糟的是，净化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奥莉薇娅的龙魂光球此刻正悬浮在半空，银蓝的净化光芒与暗红的污染痕迹激烈对抗。林星晚紧闭双眼，全力维持着法印，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显然魔力消耗巨大。
“就是现在！”卡尔突然大喊。
六名叛徒中的两人突然改变目标，不再攻击厉冥渊，而是将法杖对准了林星晚——
暗红的诅咒光束和一道无形的灵魂冲击，同时射出！
厉冥渊瞳孔骤缩。
他离得太远，马库斯重伤挡不住，而林星晚正在全力净化，根本无法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奥莉薇娅的龙魂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不准……伤害……我的朋友！！】
光球中的银龙虚影猛地张开双翼，用最后的力量形成一面银色的护盾，挡在了林星晚身前。
“轰——！！！”
诅咒和灵魂冲击撞在护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护盾破碎。
但攻击也被挡下了。
代价是——龙魂光球迅速黯淡，几乎变得透明。奥莉薇娅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光球缓缓坠落。
“奥莉薇娅！”林星晚惊呼，但她不能停下——净化只差最后一步！
“哈哈哈哈！”卡尔狂笑，“垂死挣扎！下一击，我看谁还能挡！”
他高高举起法杖，暗红光芒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瞄准了林星晚和坠落的龙魂。
“永别了，伊芙琳冕下。您的时代，早就该结束了——”
他即将释放攻击的瞬间。
洞穴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龙吟。
不是奥莉薇娅那种虚弱的魂体嘶吼，而是真实的、充满生命力的、暴怒到极致的——
幼龙的咆哮。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身影如炮弹般冲进洞穴。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八米的幼龙，漆黑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熔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滔天怒火。它张开双翼，用身体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然后，它对着卡尔和他身后的叛徒们——
喷出了第一道真正的龙息。
暗紫色的火焰如决堤洪水般席卷了整个洞穴入口。
“莱斯？！”林星晚和厉冥渊同时失声惊呼。
黑色幼龙——莱斯——转过头，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母亲即将消散的龙魂，倒映着满身是伤的养父母，倒映着那些伤害他家人的敌人。
然后，它用还带着稚气、却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
“敢动我妈妈——”
“我烧死你们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