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差一刻,奥斯陆峡湾上空的星象达到了某种宇宙级的精确平衡。
猎户座腰带三星——参宿一、参宿二、参宿三——在此时形成了教科书般的等边三角形。
它们的光芒不再是单独的星点,而是融合成一道跨越光年的三角光柱,直直投射在峡湾北侧那片被魔法隐藏的码头上空。
那片天空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畸变。
空气如水波般荡漾,星光在其中扭曲、折射,最终汇聚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银色漩涡。漩涡的旋转速度看似缓慢,实则每一秒都搅动着方圆数公里内的能量场——码头上那些由莱因哈特家族催生的藤蔓无风自动,弗罗斯特家族布下的冰晶折射面出现细微裂痕,连海面都反常地平静如镜,仿佛连波浪都被那漩涡吞噬了寂静。
码头中央,六十五家族符文交织的法阵已亮到极致。
艾尔维斯与莉娅站在法阵核心,两人此刻的状态近似某种“灵体化”——他们的身体轮廓在紫色星辉中变得模糊,只有眼眸深处流淌的星河证明着意识尚存。两人的吟唱声不再是通过声带发出,而是直接振动着周围的空间,每一个星语音节都让法阵的光芒增强一分。
“通道稳定度,89%……突破临界点了!”莉娅的意识通过星语网络传来,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叠音感”,仿佛同时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响起,“星痕交汇点已锁定,概念坐标锚定完成。可以开始穿行了。”
林星晚站在法阵边缘,最后一次调整着银色战甲的魔力回路。
这套由她亲手锻造的战甲此刻正与天空中的漩涡产生微妙的共鸣。肩甲处的两颗星核宝石自主发光,内部仿佛有微型星系在旋转;战甲表面的星河纹路缓缓流淌,每一次流转都带起细碎的星尘光点。她伸手握住腰间的“星月之引”法杖——法杖在她掌心由装饰形态迅速延展,化作一柄长约一米五、顶端镶嵌着月牙形水晶的银色长杖。
厉冥渊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更换装备,依旧是那身黑色作战服。但若有感知敏锐者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周围的“空间质感”与别处不同——光线落在他身上时会微微偏折,声音传到他附近时会自然衰减,甚至连温度梯度都以他为中心形成了微妙的不连续。这是规则之力无意识外溢造成的“现实扭曲场”,是君王本质开始主动适应并改造周围环境的征兆。
他背后的“星夜誓约”正在低鸣。
不是声音意义上的鸣响,而是概念层面的“存在宣告”。剑鞘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此刻渗出暗色流光,那些流光如活物般在裂痕间游走,仿佛在尝试自我修复。每一次流光闪烁,剑身内部就会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动。
两人身后,一百八十三名突击队员已列成五条纵列。
先锋队四十二人居首,全部是银辉之刃、狼卫和影守家族最精锐的战士。他们装备最轻便,但每个人眼中都有一种刀刃出鞘前的冰冷光泽。
主攻队六十八人紧随其后,以坚岩之核、火铸者为核心,辅以数个擅长正面强攻的分支家族。这些巫师大多身形魁梧或魔力磅礴,站在一起时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控场队三十五人位列第三序列,霜语者、风语者、海歌家族为主力。他们不像前两队那样气势逼人,但每个人手中都已凝聚出各自属性的能量核心——冰晶、气旋、水球在掌心缓缓旋转。
支援队二十人,全部是深林之歌、黎明先驱等治疗专精家族的代表。他们背着各种药剂箱和圣物包,神情肃穆如赴圣堂。
战略队十八人压阵,观星者家族全员在此,加上几个擅长预言和结界术的分支家族长者。他们多数闭目凝神,正通过星语网络进行着最后的推演计算。
整个队列鸦雀无声。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装备摩擦的细响,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战意。
“外围防线最后通报。”凯瑟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动,“石像鬼群数量增至三十五具,仍在五公里外悬崖下聚集。但夜鹰的无人机在峡湾外海十公里处,侦测到大规模空间扭曲——有东西正在从深海上浮,能量读数与影渡舰相似,但……更大。”
“多大?”厉冥渊问。
沉默了两秒。
“至少是昨晚那些影渡舰的三倍体积。”凯瑟琳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数量……至少五艘。它们没有靠近,而是在深海区展开成包围阵型。推测是在等我们进入通道后,从海上发动突袭,与石像鬼群形成陆海夹击。”
林星晚与厉冥渊对视一眼。
“时间不够等它们现身了。”厉冥渊说,“通道开启窗口只有三小时,我们必须现在出发。”
“留守防线能顶住吗?”林星晚问凯瑟琳。
“能。”回答斩钉截铁,“夜鹰已调整火力部署,在海上方向增加了四组反舰导弹和十二个自动炮台。各家族混编的战斗小组已进入预设阵地。只要通道不提前崩溃,我们能守住至少两小时——两小时后,你们应该已经完成任务返回了。”
“或者回不来了。”林星晚轻声说。
频道里沉默片刻。
“那就请务必回来。”凯瑟琳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瞬,“冕下,陛下……星夜之瞳等了七百年才等到你们归来。别让我们再等七百年。”
林星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下纯粹的决意。
“开始。”她说。
厉冥渊点头,向前踏出一步。
几乎同时,法阵核心的艾尔维斯与莉娅吟唱出最后的、也是最古老的那个星语音节——
“e?? t? ?σtpa ?νaγγ?λλoμeν!”(我们向星辰宣告!)
“轰——!!!!!”
银色漩涡猛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绽放”——漩涡中心向下喷涌出如瀑布般的星光洪流,洪流在离地三十米处展开、铺平,凝聚成一座宽二十米、表面流淌着液态光晕的桥梁。桥梁一端连接码头法阵,另一端则隐没在漩涡深处,只能看见那里有一个正在缓缓扩大的、通往无尽星空的豁口。
星痕通道,完全开启!
“通道稳定度92%!”艾尔维斯的声音响彻码头,那声音里充满了星语者特有的空灵与威严,“可持续时间三小时零七分!现在开始倒数!”
“先锋队,上桥!”林星晚挥杖前指。
四十二名先锋队员如离弦之箭般跃上星光之桥。
他们的脚踏上光桥表面的瞬间,奇迹发生了——光桥并非虚无的能量体,而是有着近乎实体的质感,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如同踩在厚玻璃上的“咔嗒”声。更神奇的是,每个人踏上后,脚下都会荡开一圈与自身魔力属性相符的光晕:银辉之刃家族的战士荡开剑形的银色波纹,狼卫家族荡开青色的狼首纹章,影守家族则如墨滴入水般晕开深灰色的阴影涟漪。
“主攻队跟上!”
“控场队!”
“支援队!”
“战略队!”
队伍如长龙般涌上光桥。当一百八十三人全部登桥时,整座桥仿佛活了过来——六十五种不同颜色的光晕在桥面上交织流淌,形成了一条横跨虚空的彩虹之路。
最后,林星晚与厉冥渊并肩踏上。
第一步踏出,码头的景象开始褪色。
不是逐渐远去,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轮廓迅速模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浩瀚得令人心悸的星空全景——他们此刻站在一条悬浮在宇宙虚空中的光带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头顶是流淌着亿万星辰的银河光带,两侧则是不断掠过、拉长成光线的陌生星云。
而前方的道路……
锢的影渡舰恢复了行动。它们调转舰首,没有返回地球方向,而是全部驶向那片悬浮在星空中的破碎大地,开始部署天罗地网般的包围圈。
最大的一艘影渡舰舰桥上,无面者科里亚斯站在全景舷窗前。他脸上的纯白面具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冷光,面具表面那个倒三角裂痕标记仿佛在缓缓蠕动。
他身旁,手持骷髅法杖的老妪裂痕祭司发出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笑声:
“进去了……都进去了……”
“很好。”
她转头看向科里亚斯,兜帽下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关门。”
“打狗。”
科里亚斯缓缓抬起右手。
舰桥前方的控制台上,一个暗红色的按钮自动按下。
环绕破碎大地的三十艘影渡舰同时调整姿态,舰首的暗红晶体开始同步充能。这一次充能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但能量的浓度却在以几何级数攀升——三十道暗红能量束在虚空中开始汇聚,最终在大地上空融合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黑暗能量球。
能量球的核心,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
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片破碎的大地。
以及大地上的,一百八十三名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