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格兰德酒店顶层套房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林星晚一进门就踢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星空蓝的礼裙拖在地上,她也不管,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里已经摆放着四个大小不一的保险箱,是拍卖行提前送来的。
“晚晚,你不先休息一下?”夏沫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
“睡不着。”林星晚摇头,手指已经按在最大的那个箱子上——里面是那把剑,“有些事必须现在弄清楚。”
厉冥渊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把散落的长发撩到耳后,然后开始解西装外套的扣子。昂贵的定制西装在穿过光晕时被割裂了好几道口子,沾着血迹和灰尘,但他毫不在意地脱下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也破了,隐约能看到下面皮肤上的血痕。
夏沫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厉总你的伤……”
“皮外伤。”厉冥渊语气平静,“唐琛,医药箱。”
“来了!”唐琛已经从套房的储物间找出一个银色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专业的医疗用品,甚至还有小型缝合工具。
林星晚这才注意到厉冥渊身上的伤。她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箱子走过来:“坐下。”
“你先看东西……”
“坐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厉冥渊看了她两秒,乖乖在沙发上坐下。
林星晚蹲在他面前,伸手小心地解开衬衫扣子。布料黏在伤口上,她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轻轻一拂,那些细小的割裂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是完全愈合,但至少不再渗血。
“魔力不够,只能先处理一下。”她低声说,“晚点我再给你配点药。”
“嗯。”厉冥渊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银蓝异色的眼眸里闪过温柔的光。
夏沫在旁边看得脸有点红,轻轻戳了戳唐琛:“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不用。”林星晚头也不抬,“沫沫,帮我把那个小一点的箱子拿过来,蓝色的那个。”
“哦、哦好!”夏沫赶紧照做。
蓝色箱子里是那本中世纪手抄本。林星晚处理完厉冥渊的伤口后,洗干净手,这才小心地打开箱子。
皮革封面触手温润,那颗蓝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古老的羊皮纸,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是用一种早已失传的中世纪高地德语变体书写的,夹杂着大量炼金符号和星象图。
“这是……”林星晚的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页的边角注释,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那字迹她太熟悉了。
锋利、优雅、每个字母的转角都带着特有的弧度——维德里渊的字。七百年前,他在她的巫师塔里写研究报告时就是这个字体,她曾无数次在旁边看,有时还会故意捣乱,在他写了一半的纸上画个小星星……
“他说什么?”厉冥渊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林星晚定了定神,轻声翻译:“‘星轨偏移三度,北境封印有松动的征兆……伊芙琳认为应该提前加固,但长老议会否决了。愚蠢的短视。’”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这里是关于‘寂夜王冠’能量回路的分析……天,他居然把整个王冠的结构图都画下来了,这么详细……”
书页上是用银线笔精细绘制的冠冕结构图,每一颗宝石、每一道纹路都标注了能量属性和连接节点。旁边密密麻麻的注释里,维德里渊详细记录了每块“概念碎片”对应的权能——
“秩序的制定”、“时间的沉淀”、“生命的沉寂”、“空间的锚定”、“记忆的承载”……
“五块碎片。”林星晚低声说,“我们现在有两块——‘秩序的制定’在阿渊你体内,‘生命的沉寂’是莱斯之前在北极融合的那块。剩下的三块……”
她快速翻页,手指突然停在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夹页上。
小心展开,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欧洲大陆的轮廓,上面标注了五个点——北极一个(已获取),阿尔卑斯山区一个,苏格兰高地一个,地中海某个岛屿一个,还有一个……
“奥斯陆?”夏沫凑过来看,惊讶地指着地图上挪威的位置,“这里也有一个点?可是我们之前的情报不是说……”
“情报可能错了,或者他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唐琛推了推眼镜,快速拍照并把图像传到数据板上分析,“但更可能的是——碎片会移动。它们不是死物,是有活性的概念聚合体,会自己‘跑’。”
林星晚盯着地图上的奥斯陆标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如果碎片真的在奥斯陆,那幽冥道在这里布置这么大的阵仗就说得通了。他们不是单纯想用‘永恒容器’做诱饵,而是真的想在这里完成某种仪式……”
话音未落,客厅另一头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所有人转头。
是那个装着剑的大保险箱。箱体在微微震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
“剑和剑鞘……”林星晚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它们感应到了彼此。”
她输入密码,箱盖弹开。
暗银色的长剑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垫上,剑身上的星河纹路正以缓慢的节奏明灭着,像在呼吸。而旁边另一个小箱子里,那个布满裂痕的剑鞘也开始发出相同的微光。
厉冥渊走到她身边:“要拿出来吗?”
“嗯。”林星晚点头,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剑柄。
冰凉。但下一秒,那冰凉就变成了温润,仿佛剑柄认识她的手,七百年的分离并没有抹去这份熟悉。
她轻轻把剑提起。
几乎同时,剑鞘从箱子里自动飞起,悬停在半空。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剑身缓缓归入剑鞘。
“咔嚓。”
严丝合缝。
那一瞬间,银蓝色的光芒从剑与鞘的接合处爆发出来,不再是之前拍卖会上那种失控的暴走,而是温和的、如同满月清辉般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林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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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年前。王冠破碎之日。
她站在碎裂的殿堂中央,手里握着半截法杖。周围是燃烧的立柱、倒下的同伴、还有那些叛徒疯狂的笑声。
维德里渊在她前方十步,背对着她。
他手里托着那顶“寂夜王冠”。王冠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中心那颗最大的宝石——秩序与寂灭交融的核心——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维德!”她嘶声喊,“放下它!你会被反噬的!”
“已经来不及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卡奥斯通过裂痕渗进来了,它在污染王冠的核心……如果让它得逞,整个星空下所有的秩序都会被颠覆。”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维德里渊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黑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决绝,“把王冠‘打散’。让概念回归原始状态,卡奥斯就无法通过完整的权柄降临。”
“可是你会——”
“我会活着。”他打断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我答应过你,要陪你看到所有星辰熄灭的那天。我不会食言。”
说完,他双手猛地一合!
王冠在他掌心炸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概念的崩解。银与蓝的光流如同破碎的银河,向四面八方飞溅。其中最大的一块——秩序的核心——直接没入他的胸口。其他的碎片则化作流星,消失在时空的裂缝中。
而维德里渊自己,在光芒最炽烈的瞬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她扑过去,却只抓住了一缕正在消散的光。
最后留在她掌心的,是他一直佩戴的佩剑——“星夜誓约”。剑已经断了,剑鞘也不知所踪。
“等我……”他的声音在空中飘散,“我会回来找你……无论多久……”
然后,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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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去。
林星晚踉跄一步,厉冥渊及时扶住她。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颤抖,“全部想起来了……那天你……你把自己和王冠一起打散,就是为了阻止卡奥斯完整降临……”
厉冥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所以我回来了。”
“可是代价太大了……”林星晚紧紧抓住他的手,“你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和记忆,王冠碎成了五块,我们花了七百年才重新找到彼此……”
“但我们现在找到了。”厉冥渊的声音很稳,“而且我们知道了真相——王冠不是被叛徒打破的,是我主动打散的。那些裂痕不是弱点,是我留下的‘安全锁’。”
唐琛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也就是说,卡奥斯以为它抓住了王冠的弱点,实际上那是个陷阱?”
“可以这么理解。”厉冥渊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要先集齐所有碎片,重新唤醒完整的王冠权柄,才能激活那个‘安全锁’。”
就在这时,厉冥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北极星的紧急通讯。”
按下接听,北极星冷静但紧绷的声音传来:“老板,码头仓库有情况。原定明晚八点的‘钥匙交接’,刚刚监测到能量波动——他们提前了十二小时。现在仓库里至少有二十个高能量反应,还在增加。”
“具体时间?”
“凌晨四点。距离现在……不到五个小时。”
客厅里一片死寂。
夏沫下意识抓住唐琛的胳膊:“那、那沃尔夫冈他们……”
“他们按原计划是早上六点才就位。”唐琛快速调出作战时间表,“现在通知他们,最快也要三小时才能完成全员集结和装备准备。”
“来不及了。”厉冥渊声音冰冷,“通知沃尔夫冈,计划变更。让他们现在立刻向仓库区域靠拢,能到多少人就到多少人。我和晚晚会直接过去。”
“老板,这太冒险了!”唐琛急道,“您和夫人刚经历一场魔力暴走,现在状态都不是最佳,而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所以才必须现在去。”林星晚已经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果让他们顺利拿到‘钥匙’,完成和‘永恒容器’的对接,卡奥斯的投影就能更稳定地降临。到那时候,我们就算所有人到齐也未必能阻止。”
她看向厉冥渊:“走吧。”
厉冥渊点头,转身走向卧室——那里有他们准备的战术装备。
夏沫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开口:“我也去!”
林星晚回头:“沫沫……”
“我虽然只会点初级光明魔法,但至少能帮忙治疗和辅助!”夏沫握紧拳头,“我不能每次都躲在后面看着你们冒险!”
唐琛推了推眼镜,站到她身边:“我也去。后勤支援和情报分析我在行。”
林星晚看着他们,最终笑了:“好。那一起。”
四人快速更换装备。林星晚换下了星空蓝礼服,穿上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长发扎成高马尾。厉冥渊也换上了同款的战术装备,那把重新合一的“星夜誓约”被他背在身后——剑鞘上的裂痕依然在,但剑身归鞘后,那些裂痕的扩散似乎停止了。
正准备出门时,夏沫突然“咦”了一声:“等等……墨影呢?”
众人一愣,环顾四周。
那只通体漆黑、总是悄无声息跟在林星晚身边的黑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