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大厅里还飘着水晶碎片落下的细尘,灯光重新稳定后,在场宾客的表情像刚被按了重启键——迷茫,困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呆滞。
林星晚靠在厉冥渊怀里,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魔力透支后的虚软,但她更在意的是那些投向她的目光。
恐惧、探究、怀疑……普通人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本能反应。
她闭了闭眼,声音压得很低:“阿渊,他们看见太多了。”
“嗯。”厉冥渊的手臂稳稳托着她,声音平静,“要清理?”
“必须清理。”林星晚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缓缓站直。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她背脊挺得笔直,海藻般的长发在肩头垂落,星光彻底收敛后,她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优雅的豪门太太——如果忽略她指尖正在凝聚的银色微光的话。
夏沫在后面急得想上前,被唐琛一把拉住。
“别去。”唐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星晚的手势,“夫人要施法了,这是大范围记忆修正术,需要绝对专注。”
“可是晚晚看起来好累……”夏沫咬着嘴唇。
“所以她更需要老板在她身边。”唐琛的声音难得严肃,“你注意看——老板站的位置,刚好能挡住二楼大部分视线,又能让夫人靠到他身上借力。这是本能级别的战术站位,他们俩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语言了。”
场中央,林星晚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那手势古老而优美,十根手指像在编织无形的丝线,每一个转折都带着某种韵律。她闭上眼睛,开始吟唱。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大厅每个角落——不是任何一种现代语言,而是更古老的、直接触动灵魂的咒文。夏沫听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声音里藏着很多很多故事。
银色的波纹从林星晚指尖荡开。
第一圈涟漪扫过时,满地的水晶碎片动了。
不是飞起来,而是像倒放的录像——碎片们自己滚到一起,“咔哒咔哒”地互相拼凑,虽然裂痕还在,但至少恢复了吊灯的形状,晃晃悠悠重新挂回天花板。
“哇……”有宾客下意识惊叹,但下一秒眼神就茫然了,挠挠头,“刚才……灯是不是晃了一下?”
第二圈涟漪。
墙壁上剥落的颜料飞回画布,开裂的画框自己合拢,地毯上焦黑的痕迹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消失。
“这地毯质量真好,一点痕迹都没留。”一位贵妇小声对同伴说。
同伴点头:“格兰特酒店确实该换装修公司了,电路老化成这样……”
第三圈涟漪扫过人群。
惊慌的表情从宾客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努力回忆的神色。
“刚才怎么了?我好像突然想往外跑?”
“我也是……是不是有短暂的停电?”
“可能吧,北欧这边电力系统偶尔不稳定……”
记忆在无声中被修剪、重组。大脑自动补全了逻辑——电路故障导致灯光闪烁和短暂恐慌,酒店反应迅速,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很合理。非常合理。
林星晚的吟唱接近尾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厉冥渊的手无声地托住她的后腰,给她支撑。
最后一圈涟漪荡向二楼包厢。
李铭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温和但强硬地要抹掉某些画面——那双变成银色的眼睛,悬浮的人影,扭曲的光晕……
“休想……”他咬牙低吼,手指在袖中掐了个黑暗法印试图抵抗。
但银色的波纹只是稍微滞了一瞬,就穿透了他的防御。那一瞬间,李铭觉得自己像被剥开了一层皮——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强制“整理”的不适感。
等他回过神来,记忆中那些超自然的细节已经模糊了。他记得林星晚失控,记得魔力暴走,但具体怎么暴走的、有什么特效……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了。
“该死……”他低骂一声,再看林星晚时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能如此精准地进行大规模记忆修剪,还留有余力抵抗黑暗法术的干扰……这女人的实力,比情报里预估的还要棘手。
大厅里,涟漪彻底消散。
林星晚身体晃了一下,厉冥渊立刻收紧手臂:“够了。”
“还差……剑鞘。”她喘息着看向展台,“它被污染过,普通人不能长期接触……”
“唐琛。”厉冥渊头也不回。
“来了!”唐琛一秒切换工作状态,推了推眼镜走向拍卖师,脸上挂起专业而礼貌的微笑,“关于这件拍品——刚才的意外似乎对它造成了一些损伤。我们厉总愿意以起拍价的三倍直接买下,作为对拍卖行的补偿,您看如何?”
拍卖师看着剑鞘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在他现在的记忆里,这是在电路故障引发的震动中造成的物理损伤——犹豫道:“我需要请示委托人……”
“不用了。”
李铭从楼梯走下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得体的笑容:“我是这件物品的委托代理人。既然厉先生对这件受损的物品仍有兴趣,我们自然乐意成交。毕竟,安保措施没能完全预防电路故障,我们也有责任。”
他说得滴水不漏,像个真正的、有担当的艺术品经纪人。
唐琛微笑点头,快速完成转账。剑鞘被装入特制的合金保险箱——箱子合拢的瞬间,林星晚明显松了口气。
夏沫凑到她身边,小声问:“晚晚,你还好吗?”
“魔力消耗有点大,但还撑得住。”林星晚对她笑了笑,笑容有点疲惫,但眼神清明,“谢谢关心。”
“谢什么谢!”夏沫眼睛有点红,“下次别这么拼命了,刚才你飘起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跳了……”
“好了沫沫。”唐琛轻轻揽过她的肩,“让夫人休息一下,拍卖会还要继续。”
确实要继续。
宾客们已经重新坐回位置,虽然还有人在小声议论刚才的“电路故障”,但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拍卖品上。灯光重新亮起,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气氛回到正轨。
林星晚和厉冥渊也回到座位。她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西装袖口——那里在刚才穿过光晕时被割裂了几道口子,边缘还沾着一点点血迹。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厉冥渊握住她的手,“你比较重要。”
“又在说漂亮话。”她嘴角弯了弯,没睁眼。
接下来的拍品是一件十七世纪波斯地毯。唐琛象征性出了几次价,没争到手——能量扫描显示这只是普通古董,没有魔法痕迹。
第二件是古罗马青铜镜残片。
当残片被展示时,林星晚突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有反应?”厉冥渊低声问。
“很微弱……不是碎片本身,是气息。”她闭上眼睛,用恢复了一点的魔力去感知,“曾经接触过‘概念碎片’的人留下的……几百年了,但痕迹还在。”
唐琛立刻在数据板上记录,同时举牌竞价。
这件残片的竞争明显激烈。除了唐琛和李铭,还有两个买家在抢。价格从十五万欧元一路飙到四十万。
夏沫在后面看得咋舌:“一块破镜子碎片这么值钱?”
“不是镜子值钱,是它可能携带的信息值钱。”唐琛一边出价一边快速解释,“如果它真的和某个‘概念碎片’长期存放在一起,那上面残留的魔法痕迹就能帮我们定位碎片的位置——老板,五十万了,还跟吗?”
“跟。”厉冥渊声音平静。
“五十五万!”李铭再次举牌。
唐琛推了推眼镜:“六十万。”
另外两个买家退出了。只剩下唐琛和李铭。
“六十五万。”李铭的笑容有点勉强了。
“七十万。”唐琛毫不犹豫,“李先生,这已经超出实际价值了。”
李铭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看来厉先生志在必得。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放下竞价牌。
槌子落下:“七十万欧元,成交!”
林星晚轻轻松了口气,重新靠回厉冥渊肩上:“下一件是什么?”
“一本中世纪手抄本。”唐琛调出资料,“封面有蓝色宝石,据说是某个修道院的藏品……”
正说着,那本书被推上了展台。
林星晚的手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