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悬浮在半空中。
星空蓝的长裙裙摆在无形的力量中飞扬,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铺散开来,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星辉。
她周身笼罩在一层银蓝色的光晕中,那光晕正在迅速扩大,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折,仿佛现实本身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干扰。
“晚晚!”
厉冥渊猛地站起,伸手去拉她,却在触碰到光晕的瞬间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弹开——不是攻击性的弹开,而是光晕在自动排斥一切靠近的存在,像是一个自我保护的本能结界。
“夫人!”夏沫在后面失声惊呼,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却被唐琛死死拉住。
“别过去!”
唐琛的声音罕见地紧张,手里的数据板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能量读数爆表了!这是……这是完全失控的魔力暴走!安全距离至少十米——不,十五米!”
他的镜片上疯狂滚动着数据:“魔力浓度每秒上升12%……空间扭曲指数达到0.7……再这样下去会引发现实结构不稳定!老板!必须做点什么!”
整个拍卖大厅陷入混乱。
宾客们惊恐地起身后退,有人打翻了酒杯,红色的酒液溅在白色桌布上像血;有人撞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贵妇们顾不上仪态,提着裙摆往门口挤。
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却在那不断扩大的银蓝光晕前本能地停住脚步——生物的本能在尖叫着危险,告诉他们再往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二楼包厢,李铭站了起来。他脸上是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扭曲表情,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就是现在……记录数据!记录她的魔力特征!卡奥斯大人需要这些——”
他身后的助手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仪器,但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根本稳定不下来。
林星晚悬浮在光晕中央,双眼完全被银色的星光占据,看不到瞳孔,看不到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星火。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展台上的剑鞘。
剑鞘开始剧烈颤抖。那些暗色的污染痕迹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试图抵抗,但在纯粹的星辰之力面前,黑暗迅速消退、蒸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冷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
深蓝色的宝石重新绽放出纯净的光芒,星辰纹路如同被重新激活,一道道光路在鞘身上流淌,所过之处,污迹尽除。
但污染退去后,露出的不是剑鞘原本完美无瑕的模样——而是无数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鞘身,纵横交错,仿佛它随时会彻底破碎成千万片。
看到那些裂痕的瞬间,林星晚周身的魔力波动再次加剧。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极致的低吼从她喉间溢出。那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能量波,震得整个大厅的玻璃制品同时嗡嗡作响。
银蓝的光晕骤然膨胀!
“哗啦——!”
水晶吊灯全部碎裂,成千上万片玻璃碎片在空中悬浮,反射着千万点星光,如同一场倒流的玻璃雨。墙壁上的油画框开始龟裂,画布上的颜料剥落、卷曲。昂贵的波斯地毯焦黑卷起,边缘化为飞灰。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星光照耀下如同悬浮的钻石尘,美丽而致命。
“警告!警告!”唐琛的数据板疯狂闪烁红光,“魔力浓度突破临界值!空间稳定性下降至0.3!现实扭曲概率上升至47%!再这样下去会引发现实结构崩溃——老板!快做点什么!”
夏沫急得快哭了:“厉总!你快帮帮晚晚啊!她看起来好痛苦……”
厉冥渊站在光晕边缘。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夜骸的力量在剧烈躁动,想要冲破束缚,去安抚、去保护、去拥抱她——那是跨越了七百年的本能,是规则对星辰的回应,是维德里渊对伊芙琳的承诺。
但他现在无法完全控制那股力量。强行使用,可能会让情况更糟——两个失控的传说级存在碰撞,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使用魔法。
没有吟唱咒文,没有调动规则之力。
而是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步踏入了那足以将普通人撕碎的银蓝光晕。
“厉总!”夏沫尖叫出声。
光晕在厉冥渊踏入的瞬间剧烈波动。银蓝色的星光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划过他的身体——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被撕裂出无数细小的口子,露出下面的衬衫;衬衫也被割裂,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血痕,像是被极细的丝线划过。
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两步。三步。
西装外套彻底碎裂,化作布片飘落。衬衫被割开一道道口子,血痕越来越多,但他前进的速度没有减慢。银蓝异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光晕中央悬浮的身影,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终于,他走到她面前。
林星晚的眼睛依然被星光占据,但她似乎隐约感应到了什么,视线微微转向他。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碎片在她周围缓缓旋转,像是忠诚的卫星环绕着恒星。
“晚晚。”厉冥渊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穿透了魔力的呼啸声,清晰地传到她耳中,“看着我。”
他伸出手。没有使用任何力量,没有试图压制或对抗她的魔力,只是用最普通的方式,轻轻捧住她的脸。他的手掌上也有细小的伤口,血珠渗出,但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血珠就化作了细碎的星尘,融入光晕中。
“我在这里。”他的拇指轻柔地擦过她眼角——那里有泪水,但泪水在流出眼眶的瞬间就化作了闪烁的光点,“我在。维德里渊在,厉冥渊也在。我一直都在。”
林星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周身的银蓝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像是风暴中摇曳的烛火,忽强忽弱。
“你答应过我的。”厉冥渊继续说着,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让自己失控。因为失控会伤害到你在乎的人——会伤害到我,会伤害到莱斯,会伤害到夏沫,会伤害到墨影,会伤害到所有信任你、追随你的人。”
墨影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附近的桌子上,浑身的毛炸开,异色瞳孔死死盯着这边,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鸣。
“看着我,晚晚。”厉冥渊微微用力,让她与自己对视,“看着我的眼睛。”
林星晚的瞳孔中,疯狂的星光终于开始退去,一点一点,像是潮水退去露出沙滩。银色的光芒逐渐淡去,露出原本深邃如星空的深紫色。她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模糊轮廓逐渐重合的脸,看着那双银蓝异色的、只属于他的眼眸。
嘴唇颤抖着,发出破碎的音节:“阿……渊……”
“嗯。”厉冥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我在。”
就在他抱住她的瞬间——
银蓝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失。
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碎片哗啦落地,铺了一地晶莹。温度开始回升,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林星晚周身的星辉全部内敛,长发垂落,裙摆安静地垂下。
她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能正常流出,浸湿了他破碎的衬衫,混着他伤口渗出的血,在白色布料上晕开淡红色的痕迹。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哽咽,每说一个字都在颤抖,“全都想起来了……阿渊,那把剑……我送给你的剑……它断了……你消失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知道。”厉冥渊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七百年的重量,“我也找了你很久。但现在我们找到了彼此,这就够了。”
拍卖大厅一片狼藉,但混乱已经停止。宾客们惊魂未定地看着中央相拥的两人,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还残留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夏沫挣脱唐琛的手,这次唐琛没有拦她。她冲到两人身边,看着林星晚苍白的脸,眼泪也掉下来了:“晚晚……你吓死我了……”
林星晚抬起眼,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对不起……吓到你了……”
“说什么对不起!”夏沫又哭又笑,“你没事就好……刚才那场面,我以为你要把整栋楼都给拆了……”
唐琛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显示着正在下降的能量读数:“根据数据分析,刚才夫人释放的魔力总量足够夷平这栋建筑三次。但她控制住了——在老板抱住她的瞬间就控制住了。这说明即使是在完全失控的状态下,她的潜意识里依然把老板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顿了顿,看着相拥的两人,难得感性地说:“这种级别的羁绊值……我估计系统都算不出来。”
二楼包厢,李铭脸色铁青地看着下方。他手里的通讯器传来焦急的询问:“李执事,数据记录完成了吗?卡奥斯大人需要她的魔力特征——”
“记录个屁!”李铭低声咒骂,几乎要捏碎通讯器,“她失控成那样,最后居然……居然被一个拥抱就安抚下来了?!这不符合任何魔法理论!这不应该!”
他死死盯着厉冥渊,眼中闪过怨毒和深深的忌惮:“暗夜君王……即使没有完全恢复力量,依然能影响到她到这种程度……必须报告大人,计划需要调整……”
大厅中央,厉冥渊扶着林星晚站稳。她脸色苍白如纸,魔力消耗过度,脚步都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抱歉。”她低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失控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需要道歉。”厉冥渊握紧她的手,转向展台,目光落在那个布满裂痕的剑鞘上,银蓝异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现在,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剑鞘虚空一抓。
剑鞘从展台上飞起,稳稳落入他手中。在接触到剑鞘的瞬间,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流淌过一丝暗色的光——不是黑暗污染,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属于规则本质的力量。裂痕没有修复,但也不再继续扩散,像是被暂时稳定住了。
拍卖师终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这件拍品还没有开始竞拍……”
“不需要竞拍。”厉冥渊转头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本来就是我妻子的东西。七百年前她亲手锻造,送给了我。现在,我们拿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损失赔偿会有人联系拍卖行。现在,拍卖会可以结束了。”
说完,他扶着林星晚,转身走向出口。夏沫和唐琛紧随其后,墨影轻巧地跳上林星晚另一侧的肩膀。
没有人敢阻拦。
走到门口时,厉冥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以及,告诉那个把剑鞘送来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污染它,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