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术系教学楼坐落在南陵武大东南角,与武道系那些线条冷硬的训练馆隔着整整两片人工湖。
建筑风格也截然不同,没有武道系那种粗犷的石材与钢铁框架,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木质回廊、藤蔓花架和铺着青石板的庭院。
楼前那株老银杏据说有三百多年树龄,树冠遮住了整片前庭,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兔雪专用的训练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这间训练室是灵术系几位老教授特地为她腾出来的。
原本是一间堆放旧教具的储藏室,自从兔雪入校后,几位教授为了抢这个学生差点在走廊里吵起来。
最后还是王逸风亲自拍板,将储藏室改造成了兔雪的专属训练空间。
虽然面积不大,但胜在安静,而且窗户正对着那株老银杏,风景极好。
此刻兔雪正站在训练室中央,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露出那对标志性的雪白长耳朵。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双手虚握在胸前,十指微张,指尖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月华光晕。
在她面前三尺处,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正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水球并非静止不动,它内部的液体正在以一种极慢、极柔的节奏缓缓流淌,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着,在球体内画出一道又一道玄奥的弧线。
她心念微动,水球的形态开始变化。
先是拉长、变扁,化作一只小巧玲珑的水鸟。
水鸟的翅膀轻轻扇动,尾羽随风摇曳,每一根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辨,若非通体透明,几乎能以假乱真。
水鸟绕着她飞了三圈,然后落在她肩头,歪着小脑袋啄了啄她的耳尖。
兔雪嘴角微扬,但并未睁眼,双手十指轻轻一合,水鸟便从她肩头跃起,在半空中解体、重聚,化作一朵层层叠叠的莲花。
花瓣次第绽放,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泛着极淡的月白色光华,那是月灵之种与她自身灵力融合后的独特光泽。
莲花在虚空中旋转了片刻,然后骤然向内坍缩,所有的水元之力被压缩到了极致,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几乎肉眼难辨的水针。
兔雪终于睁开双眼,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专注的光芒。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朝前一送。
那根水针便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快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尾迹。
训练室那头的特制合金靶上,原本平整光洁的靶面忽然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这根水针不仅穿透了合金靶,还将后方的防弹玻璃射出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孔,最终深深钉入墙壁中,只留下一个幽深的小孔。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门口传来。
兔雪猛地回头,那双长耳朵因为受惊而竖得笔直。
楚江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训练室的门,正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武道服,看上去比闭关前更加沉凝内敛,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闪过一抹三色交融的微光。
“楚大哥!”兔雪的小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闭关吗?”
“刚出关!”楚江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那只手在她发丝间轻轻揉了揉,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来看看你的修炼进度。刚才那根水针,不论凝练度还是穿透力,都比你在恩克秘境时强了不止一筹。月灵之种已经完全和你融合了吧?”
兔雪点了点头,耳尖因为被摸了头而微微发颤,但她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将脑袋往那只温暖的手掌上蹭了蹭。
只是当楚江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耳根处那撮最柔软的绒毛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兔灵族的耳朵本就是极其敏感的部位,除了至亲之外极少让人触碰,但楚江似乎浑然不觉,她也便不声张,只是将微微发烫的脸颊垂得更低了些。
“嗯,融合了!月灵之种激活了我体内沉睡的月兔血脉!父亲说,我们兔灵族在远古时期曾经非常强大,是月宫中最尊贵的侍从,只是后来血脉渐渐稀薄,才退化成现在的样子。现在有了月灵之种,我至少能觉醒到灵将级别!”
“灵将相当于人族的大武师,在蓬莱秘境中够用了!”楚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兔雪面前。
那是一枚约莫龙眼大小的丹丸,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清冷皎洁的月华光晕,散发出的气息与兔雪体内的月灵之种几乎同出一源。
“这是从药王殿中得到的月华丹,专门给修炼月属性灵力的人服用。敖清说这丹在龙宫也是稀罕物,服下之后能让月属性灵力提纯至少三成,还附带一次月华灌体的机会,至于能吸收多少,看你自己!”楚江说道。
兔雪接过丹药,捧在掌心里仔细端详。
月华丹在她掌心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指尖流转的月白色光晕交相辉映。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楚大哥,”她声音有些发颤,“你对我真好!自从离开恩克秘境后,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什么都回报不了你……”
“应该的!”楚江伸手揉了揉兔雪那双雪白的长耳朵。
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指尖从耳根滑到耳尖,将柔软的绒毛揉得微微蓬松,“毕竟是我把你从恩克秘境带出来的,我就有责任让你在人境过得好。这就是我的规矩,跟着我的人,我不会亏待。獾莽如此,你也一样!”
他说完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好好修炼,蓬莱秘境开启之前,我要看到你的水针能连续穿透三层合金靶!”
兔雪用力点头,将月华丹紧紧握在掌心,目送着楚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那株老银杏的枝叶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她水蓝色的长裙上洒出一片摇曳的光斑。
她将月华丹贴在胸口,感受着其中那股清冷而精纯的月华之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
清北武道大学,武道馆。
这座武道馆建校初期便已落成,历经数次翻修,依旧是清北武大最具标志性的建筑之一。
主馆穹顶高达十丈,四壁镶嵌着历代杰出学员的浮雕。
此刻擂台上只亮着一圈冷白色的聚光灯,光芒将中央那方标准擂台照得纤毫毕现,而台下观战区的座椅却大半隐没在昏暗之中,只有零星几个学员散坐在前排。
李平阳站在擂台中央。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纯白色的清北武大制式武道服,袖口和领口镶着淡蓝色的边纹。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绳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胸口那枚五星武师的银质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她的呼吸平缓如常,仿佛刚才不是以一敌三完成了三场车轮战,而只是做了几个热身动作。
在她面前,三名穿着同样清北武道服的学员倒在擂台各处。
三人的胸前都佩戴着五星武师的徽章,和擂台上站着的那个少女同阶。
台下观战的学员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三个五星武师围攻一个同阶,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
有好事者悄悄摸出手机,镜头对准擂台上那道白色身影。
“还有谁?”李平阳环顾四周,目光冷冽。
台下鸦雀无声。
裁判正要宣布结果,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平阳,你的转学申请,学校不批!”
曾华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封皮是清北武大标志性的深蓝色,右下角盖着鲜红的校长印鉴。
他将文件递向擂台的方向,“这是校长的批示,你自己看!”
李平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色一沉:“凭什么?我的理由很清楚,南陵武大有更强的对手,我需要通过与楚江的切磋来磨砺自己。留在这里,同辈之中已经没有人能给我压力,没有压力就没有突破,你们是想让我止步于此?”
曾华强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擂台上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女。
曾华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理由倒是说得过去,我看了都觉得有道理。但你要明白,你现在是清北武大的旗帜,代表着我们学校的脸面。你从恩克秘境回来突破到五星武师,又在秘境中斩杀了蜥隆,这件事已经在妖蛮那边传开了。你现在是整个东神州年轻一代的标杆之一。你要是转学去了南陵,外人会怎么看清北?百年名校连自己培养出来的天骄都留不住,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提供不了,还要让学生自己出去找人切磋!这话传出去,明年我们的招生还怎么搞?”
李平阳收起文件,冷冷道:“那是你们的事!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拦!”
她转身,朝武道馆侧门走去。
“这丫头,跟她爹的脾气一样臭!”曾华强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拨通了王逸风的号码。
……
南陵武大,校长办公室。
王逸风正悠哉悠哉地喝着他的雨前龙井。
茶是早上刚泡的,茶叶是楚江从庐阳带回来的特产,说是庐阳本地一个种茶世家祖传的手艺,一年只产几十斤,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茶杯里碧绿的茶汤映着头顶那盏老式吊灯的暖光,几片嫩芽在杯底舒展开来,氤氲的水汽里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搁在办公桌边缘,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上古秘境通览》,正读到蓬莱篇。
窗外那棵老梧桐的叶子正被午后的微风拂得簌簌作响,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进办公室,在他桌面上洒出一片不规则的亮斑。
手机响了。
王逸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角那道笑纹便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几分。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这才按下接听键。
他的语气里夹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喂,老曾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电话那头的曾华强压根没心思跟他寒暄:“老王,你装什么装?你们学校那个楚江,把我家平阳的魂都勾走了,这丫头非要转学去你们南陵。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不能让她这么任性。她才从恩克秘境回来多久?伤还没好利索就跑去庐阳,回来第一件事不是疗养不是闭关,是递转学申请!我在清北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学生!”
曾华强的话里带着无奈,那种无奈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被自家最得意的学生给整破防了。
王逸风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将双脚从办公桌上收下来翘成了更舒坦的二郎腿。
他呵呵一笑,那笑声听不出半分同情,倒是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老曾,这就难办了。楚江是我南陵的学生,平阳要来,我总不能拦着吧?手长在她自己身上,脚也长在她自己身上,她想去哪,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挡着。再说了,她要是真来了,对我们南陵也是好事一桩。你想想,镇南王的千金,20岁不到已经是五星武师!这种天才到哪里都是抢着要的,我要是往外推,别说我们学校的师生不答应,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王逸风脑子进水了!”
他顿了顿,故意补了一句,“而且话说回来,你们清北百年名校,培养出来的天骄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你……”电话那头传来曾华强被烟呛到的咳嗽声,“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仅抢了我们武运会的金牌,连我们的学生也要抢?”
王逸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吧,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平阳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南陵武大学习一个学期。学籍还在清北,她名义上还是你们清北的学生,你们的面子保住了!实际上人来我这边,她也就能如愿以偿地和楚江切磋,两头都不得罪。一个学期之后,她是想继续留在南陵还是回清北,让她自己决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王逸风也不催,端着茶慢慢品。
他能想象出曾华强此刻的表情,那张永远写满精明算计的脸,此刻一定在快速权衡利弊。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老朋友了:曾华强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妥协。
李平阳的脾气随她爹,一旦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与其让她直接转学让清北彻底丢脸,不如接受这个折中方案,至少名义上还保留了清北的体面。
而且一个学期之后,万一李平阳在南陵待腻了又想回去呢?
“行,就按你说的办!”曾华强最终妥协,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举手投降的认命感,“我会让教务处把交换生的手续准备好。不过老王,你给我听好了!平阳在南陵期间的修炼资源和安全保障,必须按最高标准来。她要是在你那边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还有,那个楚江,你让他收敛点,别老刺激平阳,这丫头的道心都快要被他刺激碎了!”
“你放心,楚江这小子虽然打架的时候不太讲情面,但对自己人从来不会亏待。这一点,我以校长的名义担保!”王逸风挂断电话,将手机往桌上一搁,手指在扶手上轻快地敲了几下,然后哼了一声:“呵,跟我斗!”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楚江发了条消息,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李平阳要来南陵武大做交换生,为期一学期!估计你们在蓬莱秘境又要并肩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