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安笑着继续道:“因为这个约定,我就带他来寻这位薛姑娘。。”
“恰好遇见了公孙兄要娶这薛姑娘为侍妾,所以前来想让公孙兄高抬贵手,放了这位薛姑娘。”
“前世有缘,今生是否还能再续前缘我说不清楚,只是想着随他们去。”
“若是公孙兄愿意高抬贵手,我愿意拿出一些符钱,以作赔礼。”
宋承安不忘补充道。
公孙衍点头:“我当是什么大事。”
“这事好说。”
“只是我若是直接放了,怕是宋兄就要白白欠我一个大人情。”
“这世间什么都好,唯有欠人情最难受了。”
“宋兄你看这样可行,你给我一百符钱。”
“就当是买了这薛珍姑娘的自由身?”
“一百符钱买一个凡人女子,多的都有了。”
宋承安一愣,随后笑道:“那就多谢公孙谷主了!”
公孙衍笑道:“小事小事。”
“也不瞒宋兄,其实我根本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我娶那些女人,只是单纯想娶而已。”
“只是想拥有。”
“嗯?”宋承安有些疑惑。
公孙衍笑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吧。”
“一百多年?”
“那时候我还没开始修行。”
“我喜欢上了一个官家小姐。”
“但是那个官家小姐瞧不上我。”
“我那时候身份低贱嘛。”
“不怕宋兄笑话,我是一个卖货郎的儿子。”
“就是那种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我跟着我爹,在花谷县遇见了她。”
“她太好看了。”
“我喜欢她。”
“于是我就来了县城。”
“我去酒楼做了学徒。”
“因为我打听到了,她偶尔会和朋友们去哪里吃饭。”
“我那时候胆子大得很。”公孙衍脸上带着笑意:“我……一个学徒。”
“居然直接跟她说我喜欢她!”
“时隔一百多年,我依旧记得那一日,她朋友们的嘲笑声。”
“那后来呢?”
“这位姑娘是如何回复你的?”
宋承安追问道。
公孙衍笑着道:“自然是不喜欢。”
“我是一个酒楼的学徒,天天被师傅打骂的下贱人,她怎么会喜欢?”
“她不喜欢我。”
“我那时候想,一定是我身份不够高贵。”
“于是我就去读书了嘛。”
“十五年。”
“我从十五岁读到了三十岁。”
“我高中进士了。”
“我那时候很得意啊。”
“我想她总该喜欢我了。”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她还是不喜欢我。”
公孙衍觉得宋兄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不过他还是继续道:“我那时候,运气很好的。”
“我遇见了一位大人。”
“我求那位大人让她等我。”
“不准她嫁人!”
“她那时候,都是个老姑娘。”
“嗯,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二十多岁还没嫁人,确实是老姑娘了。”
“但是我觉得那时候,她是最美的。”
“但是她最后还是不喜欢我。”
“她迷上了修道。”
“天天跟着那道观里的女官。”
“于是我想,是不是我是一个修道之人,她就会喜欢我了?”
“于是我去修道。”
“修道也没什么难的。”
“不过二十年,我就成了筑基修士。”
“我回来了。”
“我那时候想,她总该对我不一样了吧。”
“可她还是不喜欢我。”
“她更恨我。”
“她觉得是我毁了她的人生。”
“是我操纵了她的人生。”
“我那时候彻底醒悟了。”
“有些人啊,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
“无论你变成怎么样,都不会喜欢你。”
“于是我跟她说,你自由了。”
“你做什么都行。”
“那时候我是装大方的,她那时候要是嫁人,我一定会发疯的吧。”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宋承安和庄亦安二人安静聆听:“她后来,是个什么结局?”
公孙衍道:“没什么结局。”
“老死在了那座道观里。”
“我此后没有再见过她。”
“我心灰意冷了。”
“觉得自己魔怔了,要和过去一刀两断。”
“于是此后,我没有再见过她!”
“我可是一个筑基修士唉!”
“在那时候的花谷县,我可是第一修士啊!”
“我怎么能一直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跑,怎么能一直被一个女人左右了一切!”
“我那时候醒悟了,我要以大毅力斩断这一切。”
“然后我就再次回到了仙光城。”
“在那里我们这些散修可以通过帮朝廷杀敌,换取资源。”
“时间过得很快。”
“再加上在那边的日子很艰难,我很快就不那么在意她了。”
“等最后我再来的时候,她就变成一座坟了。”
“时间真的太快了。”
“其实我很幸运的。”
“至少我对她最后的记忆,依旧是她最好看的样子。”
“我没有见过她老去的样子。”
“当然也不够幸运。”
“我若是足够幸运,见过她老去的样子,估计就会觉得也就那样吧。”
“我这些年也反思,我这样,估计是因为没有得到的原因。”
“所以后来,我要娶很多很多花谷女子。”
“我给她们钱,娶她们。”
“只是娶。”
“我不近女色。”
“我把她们娶回来,当做花瓶放着。”
公孙衍说到这里,看着庄亦安:“你对薛珍,当真没有任何一点感觉了吗?”
庄亦安不知道公孙衍为什么要再次问这个问题,他答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公孙衍点点头,随后道:“宋兄,我这就让人把薛珍带来给你。”
“那个臭道士也一并送你了。”
庄亦安有些犹豫,最后试探着道:“谷主。”
“我听说有很多女子,死在了谷主手中。”
宋承安不动声色。
至于公孙衍则是一愣,随后笑着解释道:“那都是世人以讹传讹。”
“是死了一些。”
“死了四个吧。”
“但是她们都是病死的。”
“她们来自花谷县西边。”
“万魔窟那块地。”
“我尝试过救她们,但是她们还是死了。”
庄亦安不太明白。
但是他大概也能听出不是公孙衍残害了那些人。
他鼓起勇气继续道:“可是谷主。”
“我想了想,您把他们囚禁在你的花谷做你的侍妾,岂不是也让她们都和自己喜欢的人分开了。”
公孙衍皱眉:“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高兴了。
若是宋兄说这些话也就算了。
你庄亦安什么玩意,也敢多嘴?
要不是宋承安在这里,公孙衍早就翻脸了。
庄亦安道:“因为谷主,她们变成了一个个和昔日的谷主一样,爱而不得的人。”
“变得和谷主一样,无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公孙衍一愣,他陷入了沉思。
“谷主已然是金丹大真人。”
“又有大智慧,曾几次斩断烦恼。”
“为何不再试试,直接将一切都舍弃了。”
“我虽然只是一个凡人,可也听宋前辈说过大道青天的。”
“谷主何不斩断一切烦恼,不要为一切烦恼所累。”
“变作大鹏,一飞冲天!”
公孙衍陷入沉思。
宋承安则是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良久之后,公孙衍笑着看向庄亦安:“你这人倒是胆子大。”
“只是以后不要这样了。”
“金丹修士,可不需要一个凡人的建议。”
“若不是宋兄在此,我是断然不会搭理你的。”
公孙衍看向宋承安,笑道:“宋兄。”
“我觉得这庄亦安说得有些道理。”
“我一会,便将那些女子都遣散了。”
“年老的,多给些银钱。”
“嗯,日后我不会再娶那些女子回来做侍妾了。”
“都是些无聊的事情。”
“对我来说只是摆了几个花瓶,但是对她们来说,是一辈子。”
“我做得不对。”
“有点像当年啊,我也是阴差阳错地操纵了她的人生。”
“难怪她一辈子都恨我。”
“她只是不喜欢我啊,这有什么错的。”
“是我入魔了。”
宋承安笑着道:“公孙兄好胸襟!”
这位公孙谷主。
倒是和那位不太一样啊。
称不上君子。
但也不是小人。
“你是说,那位谷主,只要了一百符钱?”
张景之听到庄亦安的话,愕然道。
“他不是十万符钱也不同意吗?”
张景之当时可不止愿意给十万符钱,还额外给了一件中品法宝,可是那花谷谷主都不同意。
庄亦安闻言,低声道:“宋前辈说是你修为太低了。”
“加上你莲芝山金丹祖师已经坐化,所以这位花谷谷主,应该是想拿这个借口,把你带回莲芝山去狠狠敲诈你莲芝山一笔。”
“宋前辈是金丹修士,所以这位谷主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一百符钱。”
张景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怪祖师要莲芝山弟子岐黄之术与神通术法同修。
“祖师真是大智慧啊!”
“那……”张景之感叹完,就要继续说些什么。
但是他的脸色马上一变。
原来是一个身穿大红道袍的中年道士走了过来。
“谷主!”
公孙衍挥挥手,无视脸色变了的众人,看向了薛珍:“薛姑娘,可否移步说几句话?”
薛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和公孙衍来到了另一边。
“薛姑娘,你看那庄亦安,可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比如觉得熟悉之类的?”
公孙衍看向远处的薛珍问道。
薛珍愣住了。
她看向远处的庄亦安,最后疑惑道:“谷主,我只见过他几面……且从未觉得他熟悉过。”
“他以前,认识我?”
公孙衍笑着摇头:“我哪知道。”
“没事了。”
“多谢薛姑娘。”
公孙衍说完就径直离开了。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薛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