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依依的泪水打湿了钱铮的衣襟。
钱铮轻轻拍了拍步依依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终南山的方向。
那座已经封顶的望仙塔在夕阳中矗立,塔顶空空荡荡,只等着铜钟挂上。
“依依,我要用禹王鼎铸一口钟。”
步依依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着他:“什么钟?”
“不知道。”钱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前世的记忆里有一张无名图纸,望仙塔正缺一件镇塔之宝,我手里正好有些东西,需要找个地方安置。”
唐夭夭从偏殿台阶上走下来,目光落在钱铮手中的禹王鼎上。
那尊小鼎此刻正微微震颤,鼎身隐隐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禹王鼎里还镇压着东西?”唐夭夭皱眉。
钱铮点头,神色凝重:“罗马教廷那些教众的残魂。圣光骑士团、裁判所的红衣主教、还有几个圣殿骑士……他们死在三昧真火之下,肉身焚毁,魂魄却没有完全消散。
我把他们的残魂收进了禹王鼎,本想一并炼化,但其中有几道魂魄太过强大,三昧真火也烧不干净。”
重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她静静地看着禹王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鼎身的暗红光芒。
“那些残魂中,有红衣主教级别的存在。”重玖轻声说,“他们的信仰之力已经与魂魄融为一体,三昧真火能焚毁肉身,却烧不化信仰。”
“所以我要把他们封进钟里。”钱铮说,“借钟声日夜涤荡,净化他们的业力。待时机成熟,他们便会成为太乙宫的护法。”
步依依已经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女帝的从容。她沉吟片刻:“终南山那边,朕派人去传旨,明日便可开始铸钟。需要什么材料,你尽管开口。”
“不需要别的。”钱铮摇头,“禹王鼎本身就是最好的铸造炉,乙木珠提供生命力,三昧真火提供温度,剩下的……就看那些残魂自己的造化了。”
入夜。
终南山,太乙宫。
工地的喧嚣已经沉寂,只有夜风穿过塔身空洞的声响。
望仙塔巍峨耸立,塔身九层,每一层都有飞檐翘角,檐角悬挂着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钱铮独自站在塔顶,脚下是尚未完工的平台。平台正中央预留着一个方形的凹槽,那是为铜钟准备的基座。
他取出了禹王鼎。
小鼎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鼎身的暗红色光芒比白天更加浓烈。
鼎内传来隐隐的嘶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在挣扎、在诅咒。
“不甘心?”钱铮面无表情地看着禹王鼎,“死在异国他乡,魂魄不得超生,确实不甘心。”
鼎内的嘶吼声更大了,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鼎口。
“但你们的死,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强大,而是因为你们的信仰本身就是错的。”
钱铮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的上帝不会来救你们,你们的教皇也不会来救你们。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他双手结印,三昧真火从指尖窜出,却不是投入鼎中,而是环绕在禹王鼎周围,形成了一个金色的火环。
火环缓缓收缩,将禹王鼎紧紧箍住。鼎内的暗红色光芒开始剧烈翻涌,那是残魂们在做最后的抵抗。
钱铮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元婴睁开了双眼。
那三寸高的小人如今眉眼清晰,五官与钱铮一模一样,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晕。
元婴张开小口,吐出一道精纯的灵气,灵气顺着经脉涌出体外,注入禹王鼎中。
禹王鼎剧烈震颤,鼎口喷出一道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将整座终南山照得如同白昼。
长安城中,无数人看到了这道金光,纷纷跪地叩拜,以为是天降祥瑞。
大明宫中,步依依站在殿前,望着那道金光,双手紧紧攥着衣袖。
太乙宫中,钱铮睁开了眼睛。
禹王鼎的鼎盖缓缓打开,七道暗红色的光柱从鼎中冲出,直冲天际。
那七道光柱在半空中盘旋、挣扎、嘶吼,化作七个模糊的人形。
钱铮抬头看着那七道残魂,目光如炬。
“起!”
他左手虚抓,禹王鼎中涌出一团金色的液体。那是被三昧真火熔炼的铜汁,却不是凡铜,而是钱铮从各地收集来的天外陨铁、深海玄铜、以及禹王鼎中积攒了数千年的灵铜精华。
铜汁在半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口巨钟的形状。
钟身高九尺,口径六尺,钟体浑圆,象征着天圆地方。
钟身表面,一道道符文缓缓浮现,那是钱铮以灵力铭刻的封印法阵,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三昧真火的余温。
那七道残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疯狂地朝四面八方逃窜。
钱铮冷哼一声,右手结印,铜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嗡——
钟声还未真正响起,仅仅是钟体震颤发出的次声波,便让那七道残魂如遭重击,在半空中僵住了。
“进来。”钱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铜钟的钟口张开一个金色的旋涡,强大的吸力将七道残魂一点一点地拖拽回来。那七个人形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却根本无法挣脱。
第一道残魂被吸入钟内,钟身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骑士浮雕。
第二道、第三道……
当第七道残魂被吸入的瞬间,整个铜钟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钟身上的七道浮雕同时亮起,然后又缓缓暗淡下去,只留下浅浅的纹路。
钱铮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将铜钟缓缓落下,安放在平台的凹槽中。
钟身与基座严丝合缝,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嗡——
这一次,钟声真正响起了。
低沉、浑厚、悠远,钟声从望仙塔顶向四面八方扩散,越过终南山的山峦,越过长安城的城墙,越过关中平原的田野,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钟声中,七道残魂的嘶吼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
钱铮站在钟前,闭目感应。
巨钟的内部空间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那是一片混沌的虚空,七道残魂悬浮在其中,被一道道金色的锁链束缚着。
钟声每响一次,锁链便会收紧一分,同时有一缕暗红色的业力从残魂身上被震落,在钟声中化为虚无。
“100年。”钱铮睁开眼睛,喃喃道,“100年钟声涤荡,你们的业力便可洗净。届时,你们不再是罗马教廷的走狗,而是太乙宫的护法。”
钟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不知道是哪一道残魂发出的。
钱铮转身,望向西方。
罗马,梵蒂冈。
圣彼得大教堂的地下密室中,教皇美杜莎坐在宝座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中,终南山上的金光尚未散去,那口巨钟的虚影在水镜中若隐若现。
“东皇钟……”美杜莎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