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火苗被山风扯得忽明忽暗。
二驴一番尘封一年的往事,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了营地所有人的心头。
花将军原本安安静静趴在营地入口打盹,察觉到众人情绪骤然紧绷,它抬起硕大的头颅,围着营地又转了一圈。
刘羿抬眼望了一眼山里的迷雾,缓缓站起了身,一脚将快要燃尽的烟蒂踩灭在泥土里。
“好一句同生共死。”
“既然没有人打算转身退出,那咱们就把规矩再重新定死。”
“所有人刻进脑子里,但凡踏入雾阵范围,枪,绝对不许响。”
他目光扫过众人。
“枪械只用来对付看得见、摸得着的活人、猛兽。”
“一旦踏入地磁迷阵,哪怕耳边听见再凄惨的呼救,眼前看见再真切的亲人,枪栓都不准拉动。”
“张药师给的定魂丸,每人贴身含一颗,药性护住心神,一旦觉得头晕、耳边响起幻音,立刻咬舌尖,剧痛压下地磁带来的迷乱。”
“奇花不采,异石不碰,虚影不追,异响不查。再加一条新规矩,雾区之内,禁止开枪。”
向聪把半自动步枪横放到身侧地面,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我记住了,雾里再看到什么,我都不会乱扣扳机,枪只留给暗处的山匪和别的寻药队伍。”
二驴听到这话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从背包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路线图,铺在平整的岩石上。
图纸上面用炭笔标记出乱石谷、地下河支流、雾阵外围的三处落脚点,还密密麻麻标注了不少红色的危险记号。
“刘总,这是我师傅生前画下的秘境详图,除了地脉雾阵之外,乱石谷里面有大量松动的悬石,脚步太重,极易引发落石塌方。”
“地下河支流的水看着清浅,水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踩错地方直接被水流卷走,就算水性再好也撑不住。”
二驴指尖沿着路线慢慢滑动,“穿过地下河,再往前走两公里,就是雾阵的边界,也就是地脉气息开始涌动的地方,长生草,就在雾阵最中心那棵千年古青冈树上。”
瞿路在一旁补充:“那棵古青冈树,十几个人合抱都抱不全,树根扎进地脉裂隙之中,地气顺着树干往上漫,才滋养出长生草。雾阵也是以这棵古树为中心向外扩散,越靠近古树,幻境越真实。”
赵虎蹲下身,目光落在地图上地下河的标记位置,眉头微微一皱:“地下河,水深不好预判,咱们没有皮划艇,打算蹚水过去?”
“不用全程蹚水。”二驴伸手指向地图上一处浅滩标记,“地下河有一截露出地表,形成浅滩,水深最深只到成年人腰腹,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水流看着急,但是河床稳固,我师傅当年带着队伍就是从这处浅滩渡河。”
“只要排成一列,互相拉住绳索,稳步前行,不会出大事。过了这片浅滩,对岸就是通往雾阵的林间小路。”
林峰掏出平板,把二驴手绘的路线和刁家提供的三维地形图进行比对,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很快便抬起头:“路线能对上。”
“刁家的地形图也标记了这一处渡河点,但是刁家的地图没有标注雾阵内部的细节。”
“核心区域一片空白,想来也是去年那支队伍出事之后,再也没有人活着走到古树跟前。”
王凯爬上营地旁边的大树,拿着高倍夜视望远镜继续朝着西北山脊方向了望。
没过多久,他顺着树干快速溜了下来:“羿哥,西北方向那一缕青烟还在,而且……又新增了两处营火光点,距离咱们不算很远。至少三支队伍,全都朝着秘境核心方向靠拢。”
“三支?”
“牧马人那一支,王家花钱雇的山匪,还有另外一伙来路不明的人?”
“不对呀,那,那陈家美女他们那支呢?”郑浩开口说道。
“那谁知道,反正队伍有三支。”
“看火光大小,人数都不少,个个都在连夜休整,看样子也是打算明天一早动身往雾阵推进。”
“他们刻意拉开距离互不靠近,互相之间也在提防。”
刘羿冷笑一声:“各路牛鬼蛇神全部扎堆赶过来,看来都是奔着长生草来的。”
“他们全都清楚雾阵鸣枪的死忌,不会贸然冲进去,估摸着都想等着咱们先踏入雾阵,要么看咱们困死在幻境里面,要么等着咱们找到长生草,再出手半路截胡。”
“坐山观虎斗,算盘打得倒是响亮。”周鹏低声开口,把那把磨得泛着寒光的匕首探出,“要是半路上遇上,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必主动寻战。”刘羿摇了摇头。
“咱们首要目标是长生草,能避则避,一旦对方主动拦路,再动手不迟。”
“现在所有人养足精神,今晚值守加倍小心,多留意林间动静,防止有人连夜摸过来偷袭营地。”
“峰子,警戒装置再检查一遍,所有触发警报的引线全部加固,夜视仪轮流值守。”
“明白!”
林峰带着郑浩、周鹏两个人,沿着营地外围重新布设一圈隐蔽的警报引线,细小的尼龙丝线藏在低矮灌木丛之间,只要野兽或是人碰到,手腕上的警报接收器立刻震动示警。
夜色越来越深,山林里的气温还在持续降低,山风穿过岩壁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是无数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篝火添上几根粗大的硬木,火焰重新升腾起来,暖意堪堪护住岩屋这一小块营地。
值守的排班敲定,前半夜林峰、王凯负责警戒,后半夜换成赵虎、向聪。
其余人陆续钻进防寒帐篷休息。
“花将军,进来,外面有点冷!”刘羿看着花将军跟着自己来到帐篷跟前却不再跟进,所以开口催促道。
花将军没听刘羿口令,它围着刘羿帐篷转了两圈,发现没有危险后趴在帐篷跟前,硕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刘羿见花将军不肯进帐篷,他也不强求,搓搓手暖暖身后脱衣钻进了帐篷睡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