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省银城,刘家湾的农家自建别墅一夜无宁。
深夜的晚风穿堂而过,卷着院里杏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却吹不散屋内弥漫的绝望。
地板被汗水浸透,泛起一层乳白色的盐碱物质,刘启被粗麻绳结结实实捆着四肢,手腕脚踝被勒出深深的红痕,皮肉几乎要嵌进绳结里。
方才歇下去没多久的毒瘾,再次如同潮水般卷土重来。
这一次的反噬,比第一次更加凶狠刺骨。
起初只是骨头缝里微微发痒,转瞬之间,那股蚀心噬骨的燥热便窜遍四肢百骸,从指尖、脚尖一路蔓延到心肺脑海。
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磨人的虚无与癫狂,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豸,钻进血管、啃噬骨髓,抓不到、摸不着,却让人坐立难安、生不如死。
“痒……好痒……放开我……”
刘启浑身剧烈抽搐,脊背反复弓起又重重砸落,后脑勺一次次磕碰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他双目赤红,眼白布满狰狞的血丝,平日里沉稳憨厚的面容彻底扭曲,牙关死死咬紧,咬得牙龈渗出血丝,嘴角不断溢出浑浊的涎水。
曾经那个勤恳踏实、带着全村人养鱼种菜、脚踏实地搞创业的庄稼汉子、合作社带头人,此刻彻底没了半分模样。
“给我烟……我要抽一口……就一口……抽完我再也不碰了……”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哀求,一声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众人耳边,听得人心头发颤。
捆缚的麻绳被他挣得绷直发抖,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浑身湿透的衣裤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浑身打颤,可极致的燥热又让他大汗淋漓,冷热交织,近乎致死。
王花蹲在一旁的墙角,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从傍晚熬到深夜,从最初的愤怒、失望,慢慢熬成了满心的绝望与心疼。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一点点被拖入深渊,看着那个永远把家庭放在第一位、事事体贴包容她的男人,被折磨得癫狂失态、卑微求饶。
夫妻俩起早贪黑,把合作社打理得井井有条,村里家家户户靠着他们的带领增收致富,新房刚落成不久,孩子乖巧懂事,老人身体康健,本该是阖家安稳、岁岁顺遂的好日子。
偏偏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一场披着“特供烟”外衣的毒网,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濒临破碎。
一旁的刘启他爸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攥着的实木扁换成了竹条,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跟着好人学好样,跟着流民学花招,老子打不死你!”竹条抽在刘启身上,疼却在刘启他爸心上。
刘启他爸猛抽刘启,幻想着竹条下面出“好人”。
“你要是彻底废了,老婆孩子怎么办?咱们刘家的脸面往哪搁!全村跟着你过日子的乡亲们,又该怎么办!”
严厉的斥责响彻别墅,可深陷毒瘾癫狂的刘启,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
所有的理智、愧疚、责任感,在极致的生理折磨面前,尽数崩塌、荡然无存。
他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执念——抽烟,只要一支烟,就能解脱这无尽的痛苦。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刘启断断续续哽咽求饶,头颅不停在地板上磕碰,额头渗出细密的血珠,“别骂我……救救我……我太难受了……让我抽一口……就一口……”
王花看着丈夫狼狈绝望的模样,心像被针扎被刀割,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这不是丈夫的过错。
从头到尾,他都是受害者。
可道理再清楚,也解不了眼前的困局,救不了正在受尽折磨的丈夫。
泪水模糊了视线,王花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嘴里的腥甜,才勉强压住崩溃的哭声。
她缓缓站起身,颤抖着摸出手机。
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
全家上下,唯一能救刘启、能破掉这盘死局的,只有远在江城的小叔子,刘羿。
“爸,别骂了。”王花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再骂也没用,他比谁都痛苦。我给小羿打电话,让他回来。”
老爷子身子一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颓然,无力地摆了摆手:“打吧……只能指望他了……咱们普通人,扛不住这种祸事……”
电话嘟声刚响两下,便被迅速接通。
听筒那头,刘羿连忙开口问了句:“嫂子,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家里出事了?”
仅仅一句问话,瞬间捕捉到深夜来电的异常。
王花积压了整夜的情绪瞬间绷不住,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小羿……你快回湘省……你哥他……他出事了……”
屋内刘启嘶哑的哀嚎透过听筒隐约传出,清晰落在刘羿耳中。
原本正开着车回酒店的刘羿直接转向灯一打,将车停在了禁停路段。
“嫂子你别急,稳住心态。”刘羿瞬间冷静下来,安抚慌乱的王花,“别慌,有我在,哥绝对没事。”
“你们千万别松手、千万别心软给他烟,再难受也熬住,一旦复吸,前期所有坚持全都白费。”
“我现在立刻动身回银城,最快五个小时到家。”
“我现在联系南宫强兵,他带着专业的戒毒医疗团队、镇静药物马上赶过去,半小时之内绝对到刘家湾,先稳住哥的状态,缓解他的戒断反应,不会让他再这么遭罪。”
“好……好!我们一定熬住!”王花用力点头,泪水依旧在流,心里的慌乱却渐渐消散。
“还有一件事。”刘羿话锋一转,开口问道,“你爸呢?咱大伯在哪?今晚有没有回家?”
这句话瞬间问懵了王花。
她这整夜心思都在发疯打滚的刘启身上,心急如焚,压根没时间、没精力过问老父亲的行踪,只记得她妈打来电话说她爸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彻夜未归。
王花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我、我不知道……我妈说打他电话一直不接……家也没回!”
“那就对得上号了,他是毒瘾上头,四处找货源、找特供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