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大和尚气得直哼哼。
回到胡拐子的家里,他把炕桌的剩下三条腿也砸断了。
罗老九劝了几句,安抚好三镖和大和尚,又让胡拐子把四妹的话再重复一遍。
听完之后,他抽了几口烟,开口说:“三镖,和尚,四妹的意思很明显,赤井已经定好了计划,就在这三五天时间,要把人救出来。”
三镖点点头:“那咱们咋办?”
“四妹说,河边儿等着接人,那就是告诉咱们,行动地点是河道。我寻思了一下,他可能是这么想的——”
胡拐子伸了伸手:“等等,你们确定,这个是我能听的?”
罗老九扭头瞅着他:“胡老板,以你的脑子,就算我不说,也应该猜到我们正在干一票大买卖。”
“我还真不一定猜得到。”
“那你猜猜,我为啥放心让你在这里听着?”
胡拐子愣了一下:“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你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知道啥时候就派上用场,还是留着吧。再说了,我们是有良心的胡子,咱们无冤无仇,你又不会出卖我们——胡老板,你不会是想出卖我们吧?”
“怎么可能?我胡拐子对天发誓,要是敢出卖你们,千刀万剐,天打雷劈,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刚才还憋着一肚子气的大和尚,这会儿被逗笑了。
胡拐子又说:“我胡拐子虽然是生意人,但这些年和胡子接触挺多的,懂江湖规矩。三位,放心吧,咱们是——里码人。”
罗老九嘿嘿笑了:“你都说是里码人了,那就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儿?”
“出城,办事儿。”
“不是,罗先生,跟着你们出城,我就真成了胡子。”
“胡老板,你知道这么多,我们也不放心让你留在这里。要么活着跟我们走,要么不喘气儿了,可以留下。”
胡拐子气得直跺脚:“胡子,你们真是胡子,不讲理!”
说着,他自己点上一支烟,蹲在旁边不说话了。
罗老九也不管他,扭头对三镖说:“目前来看,赤井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想办法让日本人把佳子小姐带出医院,往县城来。这一路他们只能走河道,而且最少要半天时间,咱们有机会动手。”
三镖叹了口气:“你瞅瞅今天,他们护送几个伤员,都要派这么多人,送佳子出来,恐怕护送的兵力更多。”
“我明白,所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个办法,可以在半路分散他们的兵力。”
“老罗,你是不是已经有啥法子了?”
罗老九嘿嘿一笑,扭头看向了胡拐子。
胡拐子吓得坐在了地上,连连摇头说:“不是,你想干啥?”
“老胡,别演了,你这人胆子大着呢。来吧,坐着说。”
“啥玩意儿,我就胆子大了?我姓胡,但不是胡子,没你们有胆量。”
罗老九上前扶起他:“你要是胆子小,敢跟胡子做生意?你要是胆子小,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帮我们的忙,对不?你就是装作又胆小又贪,对我们没啥威胁——既想保住命,又有机会捞一把。”
胡拐子听了,双手揉了揉脸,坐在炕边说:“你这个搬舵的,坏得很!”
“看你说的,搬舵的有几个好人?”
胡拐子哈哈大笑,随即又叹了口气:“说吧,你又有啥馊主意了?”
罗老九坐在他身边,递上一支烟:“老胡,你跟胡子做生意,肯定不是只倒腾马吧?”
“坏,你是真的坏!罗老九,我也没多少家底儿,你想都给我祸祸了?”
“你是聪明人,我们这么大的买卖,真要是干成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胡拐子嘿嘿笑了:“你又忽悠我了吧。”
三镖和大和尚坐在旁边,看得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们在聊什么。
罗老九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低声说:“老胡,富贵险中求,你要是看上我们的本事,相信我们人品,咱们一起干一票,亏不了你。是不是,三镖?”
三镖赶紧点头。
胡拐子挠了挠下巴:“那我提两个要求。”
“三个也行。”
“这是你说的啊,那我提了。第一个,你们必须拿我当自己兄弟,交心的兄弟,不能半道上把我卖了。”
三镖一抱拳:“这还用说,我答应你。”
“第二个,不管捞了多少钱,咱们五五分。”
罗老九点点头:“这个也答应你。”
“好,第三个,干架打仗,我要是不往前冲,你们别怪我。”
大和尚拍拍他的肩膀:“就你这身板儿,往前冲还得我护着你,就在后面好好躲着吧。”
胡拐子一拍大腿:“好,罗老九、三镖,你们俩对关二爷发誓!”
大和尚歪着头问:“我呢?”
“你这个和尚,对佛祖发誓!”
三人一听,哈哈大笑,当即发了誓,让胡拐子放心。
见气氛缓和下来,三镖问:“老罗,你到底是啥想法?”
罗老九招呼几人来到桌子旁,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弯弯曲曲一条线。
“从野战医院出来,第一站是龙河镇,你们瞅瞅这中间的路。讷谟尔河的河道,九曲十八弯,虽然增加了路程,但是平坦、宽阔,他们的车队走起来更方便,更安全。”
“咱们要选个地方打埋伏?”
“咱们人手不够,在河道跟他们硬拼,占不了便宜。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赶出河道,在林子里动手。”
三镖看了一眼大和尚:“你觉得呢?”
大和尚挠挠头:“他们又不是一群猪,不好赶吧?”
“就是呀,老罗,他们又不傻,肯定知道林子里危险,宁愿回头,也不可能往里面钻的。”
罗老九拍拍胡拐子的肩膀:“这事儿,就得拜托胡老板想想办法了。”
胡拐子摇摇头:“我有啥办法?”
“带我们看看你的存货吧,指不定有啥好东西呢。”
“我就知道你惦记我的东西呢,行吧,想啥时候看?”
“就现在吧,我们赶时间。”
胡拐子叹了口气,点头说:“我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出城!”
已经到了下半夜,胡拐子简单收拾一下,四人骑着马,出城往东去了。
走了五六里路,河边出现几间木屋,旁边搭着一个草棚子,里面还有一条小木船,应该是打鱼为生的人家。
胡拐子下了马,上前喊:“大福,是我,胡拐子。”
屋里立刻传来声音:“掌柜的,你咋这时候来了,等等,我开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个黑黑壮壮的小伙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