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精丹可保你们一年之内身份不露。
这一年，我要你们分头行事，散入太一界各处，搜集一切可用资讯。
宗门分布、秘境所在、坊市交易、势力纠葛，事无巨细，皆要查明。”
他语气平淡，眼底紫芒微闪，补了一句：“尤其留意对大乘修士有用的灵物。
若有确切消息，报与我知。”
众人心头齐齐一凛。
对太一界而言，他们就是一群外来的探子，替太一老祖摸清这方界面的底细。
太一老祖此前明言，若有需要，他不介意灭了一个宗门，抢夺其资源。
以大乘之尊说出这话，绝非虚言恫吓。
“一年之后，”太一化身抬起右手，遥遥点向荒原尽头那座灰白大城，“在此城之外，原址会合。
届时我会在此等候。”
李菖读懂其中意味，微微颔首。
太一化身见他会意，神色稍缓，目光柔和几分。
“都散了吧。”
话音落，太一化身的身形如烟消散在荒原上空，仿佛方才从未来过此地。
荒原之上，只余下十一人。
席慕攥着化精丹，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憋不住了：“诸位，咱们……这就各走各的？”
枯石子将化精丹小心收入玉瓶，淡淡道：“前辈既已吩咐，自当遵从。”
碧波夫人略一沉吟，对众人道：“化精丹服下后，我等在太一界修士眼中便与本土修士无异。
但言行举止仍需谨慎，不可露出破绽。”她目光扫了一圈，语气微沉，“一年之后，希望诸位都还在。”
这话说得众人心头一凛，各自颔首，不再多言。
李菖站在原地，看着众人陆续散去，化为一两道遁光投向荒原尽头。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将化精丹从袖中取出，捏在指间细细端详。
丹方已然落在他手中，他自可以私下炼制。
方才太一化身那一眼，便是这个提醒。
意思再明白不过：丹方你有，你若私炼，那是你的能耐，老夫并不阻拦。
太一真正看重是，一年后的交换信息。
在他看来，唯有他，能带众人重返灵寰界，这才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李菖望着手中的化精丹，心中已有了计较。
独自行事固然自在，可太一界是否值得长久停留、此地资源多寡、大宗门垄断资源到了何种地步，这些都是关键。
单凭一人，终究有限；
十一人分头行动，能搜罗到的情报自然更广。
况且有太一化身在，众人探寻资源时，便多了一尊强力靠山。
他并不打算单独行动。
只是，若跟着太一到头来捞不到半分好处，他自会抽身独走。
他打定主意，先服化精丹入城。
丹药入口微凉，旋即化作一股绵柔药力渗入四肢百骸，经脉之中那层若有若无的“异界气息”被药力层层裹住，如覆薄纱，内敛而不外溢。
李菖内视一周，确认气机与本土修士再无二致，这才架起遁光，朝荒原尽头那座灰白大城掠去。
城名：玄鼎城。
巨石筑就的城墙灰白厚重，高有十余丈，护城禁制灵光游曳不息，城门处修士川流不息。
李菖敛住气机，压修为至炼虚中期，混在人流入城。
他没有耽搁，直奔城中传送阵，目的地乃是衡岳大陆。
太一早已分派妥当，十一人各领一处大陆，分头探查消息。
经一月连续传送辗转，他终于踏足衡岳大陆，落于衡山城。
他刚踏出传送殿，便察觉到数道合体修士的气机，源源不断向着城内汇集。
李菖寻了一间茶楼坐下，神识悄然散开，旁听邻座修士闲谈。
“蚀灵族已经占了宸昊界（既太一界）一成疆土！
一成啊！
那片荒原五千年前还是物产丰饶的沃土，现在全成了蚀灵族的老巢！
咱们各大陆的修士，总得铲除这些祸害。”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没人愿意去。
蚀灵族能化气藏匿，神识根本锁定不住，进去十个，能活着回来五个都算万幸。
宗门之间互相扯皮推诿，最后只能硬性摊派，不容推脱。”
“可不是，每宗派出一人，以合体修士为主力。
斩杀蚀灵族，按品阶计发灵材；
斩获丰厚者，宗门还能额外分得资源。
没有重赏在前，谁肯把命丢在那片浊地？”
零散信息在心底串联，李菖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机缘巧合，恰逢宸昊界百年一度的“除灵大会”。
所谓除灵，便是各大宗门遣出高阶修士，深入蚀灵族占领的荒域清剿异族。
李菖这才知晓，先前一行人途经的荒原，便是蚀灵族的盘踞之地。
蚀灵族可化整为零，隐身在浊气里，难以根除。
故而，百年一度召集合体修士入内扫荡。
名义上是除灵灭患，本质只是定期收割，延缓蚀灵族向外蔓延。
至于那些被蚀灵族占据的土地，原本皆是灵气充沛的膏腴之地。
如今灵气被污蚀殆尽，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原。
宸昊界的修士提起来便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蚀灵族挫骨扬灰。
李菖收回神识，对除灵大会本身并不如何上心。
李菖就此在衡山城落脚。
每日以神识暗中探查城中动静，也频频去往专门售卖情报的店铺，收购讯息。
一月时光，倏忽即逝。
这日，衡山城中央千丈奇峰的峰顶广场灵光冲霄，缤纷遁光从城内各处陆续向山巅汇聚。
李菖今日恰是出门搜集讯息，见状也放出一道神识，只淡淡铺在广场外围，隐在一旁暗中观察。
广场正中，一名身着玄金道袍的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方正，颧骨高耸，颌下一部浓密银须。
周身气息浑厚如渊，赫然是合体巅峰修为。
身旁立着两排各宗长老，个个气息沉凝，最弱的也有合体中期。
那玄金道袍老者环视广场上数百名修士，沉声开口。
“诸位道友，老夫玄鼎宗端木宏，忝为此次除灵大会领队。
诸位应当明白，蚀灵族侵占我宸昊界膏腴之地数千年。
宸昊界，不能再退半步！”
他声如洪钟，在广场上空回荡：“此战不为宗门，不为私利，为的是宸昊界亿兆生灵！
诸位皆是各宗各族的擎天之柱，今日入荒原，多杀一头蚀灵族，宸昊界便多一分喘息之机。
凡斩获蚀灵族兽核者，玄鼎宗以灵物厚赏，绝不相负！”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广场之下，城中不少留意此事的低阶修士听得神色振奋，心头激荡；
可广场上一众合体修士，大多面色平淡，不少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李菖看在眼里，心道这套说辞怕是百年讲一回，在座的各位都能背了。
“只要我等全力以赴，赶到蚀灵族……”
端木宏话音微微一顿，当即捕捉到一道潜藏在广场外缘的高阶神识。
他面上神色不变，才继续朗声说完：“……我宸昊界便可永除一患！”
李菖心头微凛。
端木宏居然发现了他，这份神识敏锐程度，不可小觑。
李菖刚将神识收回，一缕神念便如清风般悄无声息穿过人群，直入他识海：“这位道友，在下端木宏，玄鼎宗长老，忝为此次除灵大会领队。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为何隐匿自身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