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从里头出来,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手术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看了看走廊里黑压压的人,目光最后落在王振东身上——他认识这位分局局长。
“就差那么一丁点,就打到大血管了。子弹正好打在肩胛骨上,骨头把弹头卡住了。再偏两毫米,神仙都救不回来。”
走廊里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刘爱丽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聂磊被推出来的时候人是清醒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看了刘爱丽一眼,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推进IcU病房,各种监护仪器接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振东站在病床前,语气斩钉截铁:“我马上下令,各个路口全封死。这帮人一个也别想出青岛。敢在市北区动火器,这案子我亲自督办。”
聂磊靠在床上,微微摇了摇头。
失血那么多,脑子倒是清醒得很:“东哥,这案子你别动。人家既然敢来打我,逃跑路线早研究明白了,现在可能已经脱身了。你封路、设卡,白费警力。”
他停了停,吸了口气,肩膀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嘴角抽了一下,“他不是报号了吗?鞍城冯克,徐铁的兄弟。冤有头债有主,咱直接找徐铁。利群,给他打电话,看他还在不在青岛。”
蒋元在旁边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磊哥,要是徐铁还在青岛怎么办?”
于飞在旁边接了话,语气硬邦邦的:“不在青岛,就在鞍城。我领兄弟们去鞍城干他。他怎么打磊哥的,我怎么打回去。”
“行了,先别说了。”聂磊压了压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兄弟们的声音按了下去,“利群,给徐铁打电话,看他在哪儿。”
王利群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徐铁的号码——这还是上回荣门聚会时候留的。
他拨了过去,把手机贴到耳朵边上。
嘟——嘟——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徐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喂,哪位?”
王利群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鞍城徐铁吧?”
“是我,你哪位?”
“我是聂磊的兄弟,王利群。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徐铁笑了一声:“怎么了?”
王利群没跟他绕弯子,语气冷了下来:“一个小时以前,一帮亡命徒说是你鞍城徐铁的兄弟,把磊哥堵在屋里,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个事儿你敢不敢认?敢认,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们过去找你,咱光明正大的碰一碰。”
徐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嗓门猛地拔高了:“我就在鞍城,你来!你敢进鞍城,我让你坐着担架回去,信不信?”
啪的一声,电话撂了。
忙音从听筒里嘟嘟嘟地传出来。
王利群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跳,他按了挂断键,转过脸看着聂磊,声音不急不缓:“磊哥,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在鞍城。但我听他那语气,很可能还在青岛。”
王利群什么人?
能在聂磊身边当智囊的,脑子比一般人快好几拍。
跟你简单通个话,从语气、呼吸、停顿,到背景里若隐若现的环境音,要是连你在不在青岛都听不出来,他王利群也就不配在这圈里混了。
徐铁说自己在东北,可那口气太刻意了。
越是嘴上咬得死的人,越说明心里有鬼。
他走出病房,在楼道里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了老高丽的号码。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高丽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喂?”
“高丽哥,我,利群。”王利群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来一趟医院。磊哥出事了,交给你点活儿。”
“小磊出事了?”老高丽的迷糊劲儿当场就没了,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出什么事了?人怎么样?”
“别问了,赶紧过来。还不是因为那徐铁。快。”
“行行行,我马上到。”
老高丽把电话撂下,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一边往脚上套裤子,一边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
这事儿说起来,全他妈怪自己。
要不是他非要张罗那场荣门大聚会,招来徐铁这个王八蛋,哪来后面这么多烂事儿?
聂磊三番两次替他出头,头一回在皇朝大酒店把徐铁揍了,第二回在东方宾馆把人腿打断了,现在人家反手杀回来,聂磊肩膀上挨了一枪。
老高丽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他老高丽混了大半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眼下这个情,欠大发了。
他赶紧打电话叫上几个得力的小兄弟,拦了辆面的直奔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推门进去一看,聂磊躺在病床上,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老高丽抢步上前,一把攥住聂磊的手。
眼泪差点下来:“小磊,都……都怪我,是我对不起你。”
聂磊拍了拍他的手背,手背上的温度有点凉,但力道还算稳。
他笑了笑:“高丽哥,这事不怪你。冤有头债有主,徐铁要打我是迟早的事。今天他打了我,我没死——那死的就该是他了。”
他停了停,把头往王利群的方向偏了偏,“一会儿你配合利群,把这帮人给我翻出来。利群觉得他们还没出青岛,还在哪儿猫着呢。”
老高丽一听这话,赶紧把眼泪擦了,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聂磊转过头对王利群说:“利群,你跟高丽哥说。”
王利群走到老高丽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高丽哥,刚才我跟徐铁通了电话。这小子嘴上说自己在鞍城,但我听着那环境音不对——旁边有青岛口音的人说话。他多半还在青岛,藏在哪个酒店里。”
老高丽的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的纹路挤成了扇形:“你能确定?”
“八九不离十。他现在走不了——打了这么大动静,全市的公安都惊动了,他能不躲着?等风声过了再出城,这是正常人的脑子。找到他,就是你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