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兹被拎在半空中，双脚离地，脖子被自己的子嗣死死攥住。
塞塔维的愤怒是真实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尖刀扎进科兹的胸口。
但科兹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却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满足的平静。
“你说得对。”
科兹的声音很轻。
“我是懦夫。”
“我一直都是懦夫，塞塔维。从我看到预言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活着的尸体，在等待着真正的死亡来收割我。”
塞塔维的手在发抖。
他只是一个弱小的星际战士，科兹却是原体。
以塞塔维的力气根本不足以真正伤害到一位基因原体。
但科兹没有反抗，就这样任由自己的子嗣拎着自己的脖颈。
“所以你就让你的子嗣白白送死？！”
塞塔维几乎是吼出来的。
“您知道帝国之拳来了多少人吗？
40个战团！4万老兵！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战功。
他们的基因之父罗格多恩就坐在山阵号上看着这一切！”
“我们的兄弟在死，您听到了吗？”
“每一分钟都有午夜领主的战士死在轨道轰炸和星界军的炮火之下！”
“他们信您！他们明明已经堕入了黑暗，却还是信您！他们以为您有什么计划！”
“他们以为您会带他们杀出一条血路！而您——”
塞塔维的声音哽住了。
“而您只是想死。”
总督宫殿里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轨道轰炸的余波在震颤着建筑的地基，灰尘从殿顶簌簌落下。
科兹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想死，塞塔维。”
“很抱歉将你们卷入了这场争端，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想死在这里。
塞塔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原本拽着科兹的手松开了。
“您，您太让我失望了。”
真正的悲伤并不是大吼大叫，也并不是大打出手，而是像现在一样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作为一连长，塞塔维的内心注定是悲伤不堪的，可是他的悲伤不堪和子嗣的蚕食却并不能动摇此时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一意求死的科兹。
但哪有原体会真的就这么抛弃自己的孩子呢。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塞塔维带领你的兄弟们走吧。”
“在我的王座后面有一个传送阵，你们通过传送阵离开这里。”
这是一句极其矛盾的话，明明科兹将自己的子嗣带进了绝路，明明在自己的子嗣被屠杀之际也没有出手。
可是到如今，他却下令让塞塔维带领活着的剩下的午夜领主军团离开。
这是何等讽刺的一段话。
人有的时候或许就是如此的矛盾，就算已经被称为半神的原体也无法免俗。
塞塔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原体，下令。
“外围的舰队离开这里，前往永夜星。”
“所有在星球上的兄弟们往父亲所在的位置集结。”
收到命令的午夜领主军团阿斯塔特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并不理解这道命令，不是说要在这里伏击帝国军队，然后给他们一个教训吗？
怎么好像又要改了。
会不会这是塞塔维私人的命令？
考虑到这一点甚至有的阿斯塔特还试图不执行，毕竟帝国之拳的阿斯塔特就在他们的眼前。
但下一句话击碎了他们的想法。
“这是父亲的命令，所有人都执行命令！”
…………
频道里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回应传来。
“第七连，收到。”
“第九连，收到。”
“第十一连，收到。”
“第十三连……”
短暂的停顿。
“第十三连，收到。但——我们的连长死了。死在轨道轰炸里。”
塞塔维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由你负责带着剩下的兄弟回来。”
“是。”
午夜领主的星际战士们在废墟中穿行，从阴影中走出，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溪流，朝着总督宫殿的方向移动。
他们的动作依然敏捷，依然无声，但步伐却比往常沉重了许多。
几乎每一个战士都带着伤，每一个战士的眼中都带着疲惫，但这份疲惫和伤，都被他们熊熊的战意所掩埋。
他们不知道原体为什么要让他们撤退，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这是原体的命令。
而原体的命令，就是午夜领主的意志。
一位位的午夜领主军团阿斯塔特回到了科兹所在的宫殿，他们见到了正在宫殿外迎接他们的赛塔维。
此时的午夜领主可并没有分裂，他们每一个人都还蕴含战意，原体就在他们的身后，一连长也就在此地。
几乎所有的阿斯塔特都认为他们的回来是原体有了更大的计划，准备一举粉碎帝国之拳的进攻，所有人都是这样期盼着的。
无人说话，他们都在等待着塞塔维宣布元体的命令，好让帝国之权付出惨重的代价。
看着损失惨重却依旧战意满满的兄弟们，塞塔维不知该如何诉说原体的指令。
在为自己做了数秒的心理建设后，他颤颤巍巍地开口。
“原体命令让我们撤退，无需再付出多余的伤亡。原体的战略计划已达成，所有人撤往永夜星！”
最后，塞塔维依旧给自己的父亲留下了足够的颜面，他没有说父亲要留下来赴死。
他也没有告诉自己的兄弟，他们的父亲是一个懦弱无比的家伙，他已经在寻死的路上了。
他能做的只是告诉兄弟们，父亲有其他的计划，大家准备撤退。
哦——
果然是有其他的计划。所有的午夜领主阿斯塔特们战意依旧高昂，
哪怕是身受重伤的午夜领主军团阿斯塔特也依旧挺直自己的胸膛。
“所有人一起进入到总督宫殿，面见元体，然后和我一起离开。”
塞塔维的下一句话，让午夜领主的阿斯塔特们再一次沸腾。
面见原体，这是多么崇高的荣誉。
“唉”在众人欢欣鼓舞之际，唯有塞塔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这算是他做的最后努力了，想必父亲应该不会想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丢脸吧，那位午夜领主总会回来的。
哪怕是暂时也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