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男子哑然低头:“谁晓得它这般棘手……”
矮个子忙打圆场:“罢了罢了,他们不知情,情有可原。眼下要紧的是正事!”
这支队伍以灰衣人为主心骨,另三位宗师虽地位相当,却也容得下不同声音。
“我不是要追责。”他长叹一声,摇头,“宝物未见,先折一人,实非吉兆。”
话音未落——
“吱吱!”
密林深处忽传尖细鸣叫。一只通体雪白的老鼠钻出灌木,顺着矮个子小腿一路攀上肩头,两只前爪急急挥舞,尾巴翘得笔直,分明是寻到了线索!
矮个子与鼠相伴多年,一眼便懂,脸上顿时绽开笑意:“宝物,就在前面!”
“当真?!”
长须男子眸光骤然灼亮,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火云陨落的阴霾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矮个子颔首低语:“寻宝鼠传回讯息——重宝就在前方,位置,正与霹雳堂搜寻的区域重叠!”
霹雳堂的动向,始终被他们牢牢攥在掌心。若非迟迟未见宝气升腾,又需借他们开路探险、踩雷试险,早就不留情面地动手了!
长须男子刚抬手欲令启程,忽地顿住,眉峰微蹙:“这宝物的气息……和血睛魔猿身上残留的,可是同源?”
矮个子摇头断然:“并非一物!那件至今杳无踪迹。”
“也罢!”
他轻叹一声,略带遗憾,却很快展颜宽慰:“不算空手而归——若非循着魔猿气息追来,哪能撞上此处?一换一,稳赚不赔!”
宝影未现,他已笃定在握!
矮个子将寻宝鼠轻轻塞进怀中,面色沉凝:“霹雳堂不是软柿子,三阶霹雳弹他们未必多带,可一旦炸开,宗师都得退避三舍!莫轻敌,别阴沟里栽了跟头!”
霹雳堂以威能论阶,三阶霹雳弹取材极苛,炼制极难,寻常只配发给核心骨干。江湖上流通的,九成以上还是一阶货色,声势有余、杀伤不足。
长须男子点头应下,沉声叮嘱:“待会儿交手,彼此拉开间距——霹雳弹引信需瞬息延时,只要眼明身快,咱们躲得开!”
霹雳弹的短板太明显:远不如孔雀翎那般迅如电闪、防无可防;唯有在混战乱局或猝不及防时,才能逼出致命杀机。正因如此,军阵之中用得最多。
江湖厮杀,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从来是那些无声无息、眨眼即至的飞针、细钉、透骨钉……
几人迅速敲定对策,脚步不停,直奔宝气所指之处而去。
“江大哥,这小老鼠寻东西真神!”
钟灵蹲下身,指尖轻点雪白鼠背,眼睛弯成月牙。
“吱吱吱!”
闪电貂立刻炸毛,两只前爪叉腰似的挥舞,尾巴高高翘起,仿佛在抗议:“它算什么?我才是真本事!”
“哎哟不行不行!你可不能去抓它,灰衣人手底下没一个好相与的!”钟灵慌忙按住它,一边顺毛一边哄,“好了好了,知道你最厉害啦!”
闪电貂顺势往她怀里一瘫,肚皮朝天,眯着眼直哼哼,瞳孔里分明闪过一抹老谋深算的亮光。
行出十余里,林木骤疏,视野豁然洞开——一泓碧水横亘眼前,浩渺如镜。
湖畔静立十道身影,正是最早闯入的霹雳堂人马。
其中一人摊开一卷泛黄图纸,正对着湖心某处,手指频频点划。
天绝地灭的人马隐于密林深处,前路再无遮拦,可未见宝光,绝不露面。
江弘目光扫过湖边,一眼便锁定了那名先天境灰衣人——江家暗卫,画像曾亲手批阅,眉骨走势、耳垂厚薄,分毫不差!
“宝物……在湖底?”
长须灰衣男子压低嗓音,侧首问身旁矮个子。
“正是。”
矮个子声音微沉,“寻宝鼠示警:湖中有异,凶险未明,咱们且按兵不动。”
寻宝鼠虽弱不禁风,可天生通灵,寻宝之能罕有匹敌,对杀机戾气的感应,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嗯,静观其变。”
长须男子目光如鹰,缓缓掠过霹雳堂众人,颔首示意。
霹雳堂果然未贸然下水,似早知水下藏有玄机。
他们止步于距湖岸数十步外,再不逾越半寸,仿佛那平静水面之下,蛰伏着噬人的深渊巨兽。
为首者乃一白发老者,气息渊渟岳峙,已达宗师巅峰之境。他眯眼凝视湖心,忽朝身旁一位宗师后期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动手。”
中年男子早有准备,伸手探入储物戒,哗啦一声——十几扇肥厚猪肉齐齐堆落在地,油光锃亮,腥气扑鼻!
随即,众人各自拎起半扇,手臂一扬——
“噗通!”
“噗通!”
闷响接连炸开,肉块砸入水中,缓缓沉降。湖面重归死寂,众人屏息而立,目光全数钉在涟漪渐散的水面上。
几个呼吸之后,异变陡生——
猪肉沉落之处,水面悄然打旋,一圈细小漩涡无声浮现;水底黑影倏忽掠过,湖面霎时翻涌,波纹层层荡开!
“来了!”
白发老者瞳孔一缩,嘴角微扬,仿佛早已候此一刻。
“水下藏着什么凶物?”
林间,长须男子眯起眼,只瞧见湖面翻涌的暗影,水底动静模糊难辨!
“不清楚,霹雳堂早有图谋,怕是门儿清!”
矮个男子压低嗓音答道。
众人正七嘴八舌揣测之际——
忽地!
一声闷雷滚过湖心,又似远古巨兽在喉间碾碎骨节的嘶鸣炸开!旋即,一只水缸般粗壮的蛇首破浪而出,血盆大口一张,将那半沉半浮的猪肉囫囵裹进喉咙!
众人这才看清这水中霸主的狰狞轮廓。
一条青鳞覆体、头如刀锋的巨蟒昂然出水,额角隆起两枚肉瘤,隐隐透出角质光泽,似正挣脱血肉桎梏,欲化蛟而生!
它獠牙森然,吞下整扇猪肉犹不满足,竖瞳泛着幽绿冷光,像两簇烧不尽的鬼火,裹着原始而暴烈的杀意!
巨蟒并未潜回,反而悬首水面,湿漉漉的鳞片簌簌滴水,目光如钩,一寸寸刮过岸边众人——头顶泼洒的浪花砸落湖心,竟震出一圈圈轰然作响的水瀑!
“天呐……这么大的蛇!”
钟灵倒抽一口凉气,指尖冰凉,连素来桀骜的闪电貂都缩在她肩头,耳朵紧贴皮毛,连尾巴都不敢晃一下。
四下死寂,风声都停了。人与蛇隔水对峙,空气绷得几乎要裂开!
“三阶巅峰,只差一线便入四阶!”
江弘心头一凛。这青鳞蟒体魄之雄浑、气息之迫人,怕是比血睛魔猿还更难缠!
他顿时明白——霹雳堂带进雾隐山脉的数十枚霹雳弹,压根不是防山中妖兽的,而是专为这条湖中巨孽备下的!此地深谷幽闭,哪怕天崩地裂,外头也听不见半点响动。
对付这种皮糙肉厚、力拔山兮的庞然大物,霹雳弹的爆裂威能,可比寻常暗器强了十倍不止!
“还好没贸然离队!”
矮个男子后背沁出冷汗,脊梁发麻。
血睛魔猿已让他们险象环生,眼前这条蛇若真动起手来,十二人联手,怕也要折损过半!
长须男子斜睨着霹雳堂众人,嘴角扯出一丝阴笑:“等他们把这畜生耗得筋疲力尽,霹雳弹也该炸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收网捡漏,岂不痛快?”
话音未落,白发老者目光如电,直刺天绝地灭藏身的崖壁阴影处,朗声道:“诸位一路尾随,也该露个脸了吧!”
全场骤然失声,连鸟雀都噤了声。
江弘挑眉而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两拨人马。
矮个宗师悄然传音:“老家伙诈我们?”
长须男子眸光微凝,沉默未应。
“十二位同行,真当我们瞎了眼?”
白发老者冷笑一声,把人数点得明明白白。
“你早知道我们在?”
长须男子眼底掠过一道暗芒,缓步踏出树影。
“诸位想做黄雀,我们偏要借这东风——索性放你们跟到底!”
老者鼻尖轻哼,彼此心知肚明:谁都不是吃素的,各怀机锋,各攥底牌!
“高明!”
长须男子心头一沉。对方既敢纵容追踪,必有反制手段,绝非虚张声势。
“彼此彼此。”
老者淡然一笑,抬手一指湖中巨蟒:“这三阶青鳞蟒,同阶几无敌手。联手如何?”
“湖底究竟埋着什么?”
长须男子紧盯对方神色,权衡值不值得豁命一搏。
“实不相瞒,湖底是何物,我们也不知。若早有定论,来的就不是我二人了。”
老者坦荡摊手,扬起手中泛黄古图:“全凭这张残图引路。”
长须男子略一思忖——霹雳堂向来行事谨慎,若确信湖中有重宝,莫说两位宗师,怕是连大宗师都会亲至。此人所言,八成不虚。
先前他盘算着将所有人拖死在此,如今局势陡变,对方深不可测,与其硬碰,不如暂结盟约。他略顿,开口问道:“宝物怎么分?”
老者早有计较:“若得双数奇珍,平分;若是单数,得宝一方依其价值,折算补偿,如何?”
天绝地灭几位宗师飞快交换眼色,矮个男子颔首示意,长须男子这才沉声道:“一言为定!”
双方气息松动,剑拔弩张之势稍缓。
湖中青鳞蟒似通人性,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却迟迟未越湖岸半步,只将一双幽绿竖瞳,牢牢钉在众人身上。
长须男子盯着那翻涌的黑水,声音低沉:“水里是它的天下……得把它逼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