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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用的是崩牙巨这个名字,也打算在此处长住了。
洪兴……便全权交托给你吧。”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神情看似困扰,眼底却漾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何况这儿还有许多跟着我的弟兄,我若一走了之,他们该如何是好?”
“哈!你说的是人话吗?”
蒋天养猛地拍案而起,声调陡然拔高,“当初是谁说有人暗中下手,非得查清才敢回去?我念着几十年的情分,回去替你挡了风雨,如今你住我的、用我的,倒说要在这里扎根?”
他越说越怒,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茶几。
崩牙巨反应极快,缩腿闪开,才没被溅起的碎物波及。
门外,正抽烟的小廖与国豪听见里头动静,脸色骤变,扔下烟蒂就要冲入——他俩皆是蒋生自幼的同伴,亦是埋在他身侧的暗棋。
“小蒋生没开口,谁都不许进。”
洪飞悠闲地倚在门边,低头点燃了手中的烟。
陈浩南略一迟疑,还是迈步挡在了门前,沉默地迎上小廖二人的视线。
“滚开!不然老子劈了你!”
国豪性子暴烈,指着陈浩南的鼻子便骂。
小廖却未出声,只侧过脸,冷冷瞥向一旁的洪飞。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
洪飞笑着踱到小廖面前,故意将烟圈呵到他脸上,“敢推这扇门,就得把命留下。”
……
烟缕自小廖面庞散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寒意凛然,右手缓缓移向腰间。
洪飞仍带着笑,场中空气却已绷紧如弦。
陈浩南的目光如冰刃般锁着国豪,唯独陈耀静立一旁,沉默不语——他也是今日才知蒋生未死,心中震动难言。
此刻双方亲信对峙,他无意插手;无论偏帮哪边都难免开罪另一方,置身事外才是明智之举。
“洪飞……洪兴第一快刀,是吧?”
小廖忽然开口,语速低缓,“你说,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话音未落,他骤然俯身探手!
然而指尖刚触到枪柄,一道冷锋已贴上他的颈侧。
小廖身形僵住,维持着拔枪的姿势,再不敢动弹。
他死死盯住洪飞的脸,额角沁出冷汗。
“这般距离,你就算端着重机枪也无用。”
洪飞轻笑,刀身缓缓平移,冰凉的刃口擦过皮肤,最终停在喉结之处。
刀尖抵着那里,迫使他直起身。
洪飞像是存心 ,指节微微一送,锋尖便浅浅刺入皮肉,一缕鲜红缓缓渗下。
“洪飞!”
陈耀适时出声喝止。
“ !把刀拿开!”
国豪怒吼着拔枪指向洪飞,可陈浩南的枪口也已抵上他的太阳穴。
四人僵持不下,杀机弥漫,但形势分明是洪飞与陈浩南占了上风。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门“咔嗒”
一声开了。
蒋天养沉着脸出现在门口,看见四人针锋相对的模样,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做什么?想在我面前见血不成?”
崩牙巨也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廖脸上,沉声问:“小廖,怎么回事?”
“只是跟洪兴的弟兄们聊几句,国豪,先把家伙收起来。”
蒋天生安然无恙地现身,小廖脸上浮起笑容,抬手将洪飞的枪口轻轻拨开,随即示意国豪放下武器。
见对方退让,洪飞与陈浩南对视一眼,也各自收起兵器,默然站回蒋天养身侧。
“这就要走?难得见一面,不一起吃顿饭?”
蒋天生转向蒋天养,语气温和。
他能在异乡迅速站稳脚跟,多少倚仗了蒋天养早年在此打下的根基,这句邀请倒有几分真心。
“呵。”
蒋天养却只回以冷笑,目光扫过小廖与国豪,才斜眼看向蒋天生,话中带刺:“不必了,看见你我就倒胃口。
这顿饭,留给你和你的好兄弟们慢慢享用吧,巨哥。”
说罢不再多言,带着陈浩南、洪飞径直离开。
陈耀在原地稍顿,朝蒋天生略一点头,便快步跟了上去。
蒋天生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唇角无声扬起,仿佛想起了什么愉悦旧事。
国豪却憋着满脸不服,凑近低声道:“大哥,那两个洪兴仔也太嚣张!让我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小廖环抱双臂倚在门边,始终盯着洪飞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
“教训他们?”
蒋天生像听了笑话似的拍拍国豪肩头:“你想人间蒸发的话,尽管去,我不拦你。”
语毕转身步入别墅。
国豪与小廖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这里分明是他们的地盘,动的又不是蒋天养本人,难道还怕摆不平那两个跟班?
两日后,一辆加长林肯驶过异国的街道。
贺一宁始终握着程小西的手。
他终究不放心将她独自留下,索性带在身边。
阮梅懒得出远门,龙九又正办理离职,都未能同行。
程小西指尖与他相扣,心中泛起久违的甜意。
难得有这样朝夕相处的旅途,她悄悄藏着欢喜。
“几年没来,这里建设倒是进步不少。”
贺一宁望着窗外街景感慨。
“旅游城市,基础建设自然要跟上。
何况这里的每处变化,多少都有我们的功劳。”
坐在对面的洪峰姿态舒展,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你一提我才想起来,每年交给官方的数目可真不少。”
贺一宁挠挠头,露出一副肉痛表情。
洪峰白他一眼:“是是是,就属你最辛苦。
每天在牛杂店发呆,回家做做饭,晚上还得陪着三位如花美眷——辛苦了!”
程小西闻言抿嘴轻笑。
“师父,到时候赌坛高手是不是全来了?我要是输了怎么办?那些人凶不凶?我要不要换身正式点的行头?”
坐在一旁的星仔忽然连珠炮似地问起来。
他被贺一宁派来参加赌王大赛,本是借此扬名立万的机会,可初次参与这般阵仗,紧张与兴奋交杂,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
“你也知道,我最怕面相凶的人,晚上会睡不着的!就像每次你一瞪我,我就浑身哆嗦……”
贺一宁沉默地看向星仔,脸色渐沉。
程小西终于忍不住别过脸低笑。
一旁的口水达慌忙捂住星仔的嘴:“阿星!别说了!再说下去你小命难保!”
“哈哈哈……好小子,有意思!”
见贺一宁那副憋闷神情,洪峰拍着星仔肩膀朗声大笑。
星仔被捂得呜呜作响,后知后觉地瞄向贺一宁,眼里顿时涌上惧色。
夜幕降临,贺一宁婉拒了所有邀约,领着程小西走进了赌协元老九叔的宅院。
别墅客厅中,白发苍苍的九叔与夫人正满面笑意地与程小西闲谈,开放厨房那头则传来贺一宁翻炒菜肴的轻快声响。
“丫头,这小子往后若敢给你半点委屈,尽管来找九叔,我替你撑腰!”
九叔笑得开怀,抬手拍了拍胸膛。
他们夫妇膝下无子,从前对贺一宁有多疼爱,如今对程小西这姑娘便有多喜欢。
“小西啊,今日一见你,我心里就欢喜得很。
不如咱们认个亲?让我和老九做你的干爹干娘可好?”
九婶紧握着程小西的手舍不得松开。
年轻时因故未能生育,晚年虽也安乐,心中却总留着一份遗憾。
此刻见到程小西,她莫名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亲昵。
程小西听了,眉眼弯弯地挽住九婶的手臂,朝厨房方向扬起下巴,语调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听见没有?我现在可有靠山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贺一宁正低头切菜,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无奈的笑:“是是是,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惹程大 不高兴。”
“臭小子,往后对小西要好些,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真要跟你拼命了。”
九叔背着手踱到厨房边上,笑呵呵地用指节敲了敲料理台。
“您老还是好生歇着吧,都什么年纪了还喊打喊杀的。”
贺一宁摇摇头,手中锅铲未停。
程小西在一旁掩唇轻笑。
九婶瞧着这一老一少斗嘴的模样,不禁笑道:“一个没个长辈样,一个也没把长辈放眼里,我可真是服了你们俩。”
说笑间,八道菜已陆续上桌。
四人围坐用餐,气氛温馨。
九婶连连夸赞贺一宁的手艺,每一道都让她筷子停不下来。
“宁仔这饭菜,吃多少回都觉得香,没胃口时都能扒下两碗饭。”
见贺一宁面露得意,九叔一边伸筷夹菜一边嘀咕:“也就那样吧,算不上多厉害。”
话虽如此,他下箸的速度却半点不慢。
“那您别吃了,自己叫外卖去吧。”
贺一宁眉梢一挑,伸手就把九叔面前的盘子挪到九婶和程小西那边,作势还要去夹他碗里的肉,惊得九叔赶紧把碗里的菜肴扒了个干净。
“行了行了,不闹了,说正事。”
九叔瞪了贺一宁一眼,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贺一宁见他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
“明晚赌协设宴,你务必带小西一同出席。
届时各界翘楚都会到场,尤其那些赌坛新秀——这次的慈善赌王大赛,表面是为行善,实则就是个扬名立万的擂台。”
九叔说着,目光深长地看了贺一宁一眼,“你可知道,最快打响名声的法子是什么?”
贺一宁放下筷子,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赢过我。”
“不错。
那些老家伙 出来的徒弟,或是自己闯出来的高手,没一个简单。
你三年未露脸,根本不清楚他们如今到了何种地步。”
九叔说着,又悄悄从夫人那边夹了一筷子菜。
他近来见过的苗子里,易天扬、蒋权、石一坚等人都已声名鹊起,技艺亦不容小觑。
“九叔放心,我不会输。
况且……我还带了徒弟来。”
贺一宁淡然一笑。
他早料到这趟行程不会平静,特意将星仔带在身边,便是为此留的后手。
“你心里有数就好。
别到头来毫无准备,反被些小辈当作垫脚的石头。”
晚餐过后,九叔将此次表现最为亮眼的几位人物向贺一宁逐一介绍。
四人闲谈至十点,老人家倦意渐浓,贺一宁便唤阿布前来接他们离去。
次日,假日钻石酒店。
总统套房内,贺一宁 翻阅书册,程小西在一旁娴熟地沏茶,阿布则百无聊赖地对着电视屏幕。
“叮咚——”
门铃轻响。
阿布起身开门,只见蒋天养满面笑意地立在门外。
“阿布,真是许久不见!我老板可在里面?”
他热情地上前拥抱阿布,语带笑意地问道。
“正看书呢。”
阿布无奈地推开这位自来熟的朋友,朝屋内偏了偏头。
蒋天养闻言,笑容满面地步入房间。
跟在身后的陈浩南与洪飞齐声叫了句“布哥”,随即也跟了进去。
“英俊的老板,美丽的嫂子,早晨好呀!”
蒋天养一见贺一宁与程小西,立刻展开双臂,用夸张的语调与动作迎上前。
程小西抿唇向他礼貌一笑。
贺一宁却连眼皮都未抬,只将书页轻轻翻过,随口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