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群情激愤,纷纷咬牙切齿。
在宋元以来,江南读书人自视极高,靠着控制书籍发行、在酒楼茶肆中引导舆论,连地方官府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如今这道旨意,等于直接捏住了他们的脖子,断了他们的特权。
“诸位,安静。”
坐在最上首的江南大儒钱文渊缓缓开口,压下了众人的喧嚣。
钱文渊叹了口气,看着这些年轻儒生,沉声问道:
“你们想如何?写文章痛骂朝廷?还是在酒楼集会抗议?”
那年轻儒生梗着脖子大声说:
“学生这就联络金陵、扬州各大书院,联合上书,罢考、罢市!让朝廷知道天下文人的怒火!”
“糊涂!”
钱文渊厉声呵斥:
“上书?罢考?当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什么主儿,你难道忘了?!”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钱文渊扫视众人,冷冷开口:
“北漠的残余被蓝玉杀干净了,乌斯藏因为杀了个使者直接被灭国吞并,前些日子东瀛的天皇都被锁了押回京城盖公厕!至于朝堂上,新政币制,杀的人还少吗?”
“用舆论压他?陛下根本不在乎儒林怎么写他!用罢考要挟他?他手里的锦衣卫和潜龙卫隔天就能把你们按进死牢,再从北方和安南、高丽调一批顺从的文人来填空缺!”
“在皇帝眼里,咱们的脑壳,并不比东瀛倭人的战刀硬多少!”
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都浇在了这群儒生头上。
年轻儒生脸色煞白,嗫嚅着坐了回去:
“那……那咱们就这么认了?真让朝廷把印书、说话的权力收走?”
钱文渊攥紧了拳头,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冷哼道:
“大明太大了。圣旨下了京城,到了底下怎么执行,还是看地方。明着咱们不跟他斗,暗地里,咱们控制着南方的印书坊。让底下的人把印书机搬进山里、暗室里!私下印,私下传!在下倒要看看,大明新闻署,能不能把每一个读书人的书篮子都翻个底朝天!”
“对!暗中印!不能把舆论的权柄交出去!”
“让朝廷知道,有些地方,不是圣旨说了算的!”
文人们咬着后牙槽,私底下达成了妥协。
……
十天后,应天府,御书房。
朱雄英端坐在龙椅上,批阅着手中的折子,头也不回地开口:
“顾北海。”
“臣在!”
此人曾在高丽清剿案中立下大功,身手敏捷,办事极有条理。
朱雄英放下朱砂笔,打量着他:
“新闻署的圣旨已经明发天下,底下的文人现在正暗流涌动。朕今天点你的将,由你担任大明新闻署总办。正四品官职,直接对朕负责。”
顾北海眼神炽热,猛地一叩首:
“臣顾北海,叩谢陛下隆恩!臣定誓死效忠,把新闻署办得稳稳当当!”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淡淡吩咐:
“给你两个任务。第一,立刻调集潜龙卫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把顶替案,写成最直白的大白话,在京城、京郊乃至全国各府县宣讲!”
“第二,在各省、府、县,迅速设立新闻分署,招募不通酸儒之气的年轻账房、落第秀才。把新闻署的大印发下去,所有坊间书籍,无印者,皆视为违法私印,直接让当地驻军查抄,没收家产!”
顾北海听得心潮澎湃,大声应诺:
“臣领旨!三日之内,江宁顶替案的真相便会传遍京郊。一个月内,新闻分署的架子定在各省立起来!”
“去办吧。”朱雄英挥手。
顾北海再次躬身,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
……
五天后,黄昏。
顾北海重回御书房,手里捧着一份沉甸甸的汇总折子。
“陛下。”
顾北海递上折子,低声禀报:
“江宁顶替案在京郊宣讲了五天。效果……不算太好。百姓们虽然听得高兴,但地方上的乡绅、儒生在暗中阻挠,说朝廷的新闻署是骗人的鬼话,甚至不准百姓在宣讲台前聚集。底下的百姓胆子小,被乡绅一吓,大多不敢上前了。”
朱雄英接过折子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平静地扔在桌上:
“百姓被地绅奴役了上千年,畏惧强权是本能。改变这本能,不是几篇宣讲、几天时间能办到的。你们新闻署才刚成立,不用急。”
朱雄英转过身,对着顾北海说道:
“但乡绅、文人敢阻挠朝廷宣发,就是抗旨。顾北海,你给朕记住了,新闻署不是文人的清谈馆,它是朕的战刀。谁敢拦着你们说话,你就调兵去拔了他们的舌头。去,继续给朕把底子扎实了,尽快让新闻署掌控江南的每一张纸!”
顾北海浑身一震,再次单膝跪地,大声吼道: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