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站成一排。
主考老师放下笔。
平静说道:
“谢谢。“
“回去等通知。“
没有一句“通过“。
也没有一句“淘汰“。
所有人。
都只能忐忑离开。
……
走出教学楼。
杨皓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
他才发现。
自己后背。
竟然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原来。
艺考。
真的会让人紧张。
哪怕是他。
也一样。
而此刻。
北电校园里。
还有五千多名考生。
正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第一轮初试结束后。
六千余名报考表演系的考生。
最终能够进入复试的。
只有两千人左右。
三个人里面。
就要淘汰两个。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今天。
已经是他们演员梦想的终点。
而对于杨皓来说。
真正的考试。
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
杨皓连北电那边的消息都没顾得上打听。
天刚蒙蒙亮,人已经坐上了前往中央戏剧学院的车。
今天,是中戏表演系初试。
相比昨天北电那种电影学院的氛围,中戏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车子刚驶进东棉花胡同。
那股子厚重的人文气息便扑面而来。
红砖教学楼。
灰色老墙。
院子里一棵棵上了年岁的槐树。
冬天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却依旧透着一种沉静。
这里没有北电那种青春洋溢、明星梦满天飞的感觉。
更像一座戏剧殿堂。
甚至连空气,都安静几分。
门口已经聚满了考生。
有人抱着剧本默背。
有人对着墙角练绕口令。
还有几个女生,正一遍遍练着呼吸和发声。
“气沉丹田——”
“啊——”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杨皓甚至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树底下,一边挥着胳膊,一边念《雷雨》的台词。
神情投入得仿佛周围根本没人。
如果说北电门口,大家讨论最多的是电影、导演、明星。
那中戏门口。
几乎听不到这些词。
大家聊的是《茶馆》。
《原野》。
《雷雨》。
《骆驼祥子》。
还有各种国外经典戏剧。
整个气质,都完全不一样。
杨皓忍不住笑了笑。
难怪后来业内一直流传一句话。
北电培养的是镜头演员。
中戏培养的是舞台演员。
两所学校。
从门口开始。
味儿就已经不一样了。
……
他刚下车。
就有人认出了他。
“杨皓?”
“卧槽!”
“真是杨皓!”
声音刚响起。
旁边一群考生齐刷刷转过头。
下一秒。
现场再次出现了昨天北电门口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
“真的是春晚那个杨皓!”
“唱《天地龙鳞》的那个!”
“还有《我的梦》!”
“他也考中戏?”
“不是吧,他还用考试?”
“人家这是艺考,又不是明星免试。”
“昨天好像还去北电了。”
“真的假的?”
“网上都传开了!”
短短几十秒。
报名大厅门口便围起了一圈人。
杨皓都有点哭笑不得。
昨天在北电被围。
今天换个学校。
继续围。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移动景点了?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堵在门口干什么?”
“还考不考试了?”
众人回头。
立刻让出一条路。
几名监考老师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看了杨皓一眼。
没有惊讶。
只是点点头。
“来了?”
“来了,老师。”
“排队去。”
“好。”
简单三句话。
周围不少考生却愣住了。
认识?
老师居然认识杨皓?
其实倒也正常。
今年春晚结束以后。
整个文艺系统,不认识杨皓的人已经不多了。
更何况。
前段时间《天地龙鳞》在戏剧学院里,也被不少老师拿来当舞台表现力案例讨论过。
不过。
认识归认识。
规矩还是规矩。
老师一句废话都没有。
直接让他老老实实排队。
杨皓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样最好。
省得别人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待遇。
……
进入候考区以后。
这里和北电又完全不同。
昨天北电。
大家还能互相聊天、交流。
今天中戏。
整个候考大厅几乎安静得出奇。
每个人都抱着一本剧本。
有的默念。
有的低声练台词。
还有人在角落里做肢体拉伸。
甚至有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酝酿情绪,还是在放空自己。
整个大厅。
像极了正式演出前的话剧后台。
没人喧哗。
没人追星。
也没人讨论杨皓。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这一关。
刷人非常狠。
想到这里。
杨皓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
昨天在北电。
多少还有点明星效应。
今天到了中戏。
大家眼里。
只有考试。
没有明星。
……
另一边。
北电那边。
导演系上午初试的试卷已经开始封卷。
表演系昨天参加考试的录像,也陆续送进了评分教室。
而关于一个消息。
也开始在老师之间慢慢传开。
昨天那个春晚明星。
表现……
好像有点不一样。
只是。
杨皓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的他。
已经站在了中戏初试考场门口。
等待工作人员叫号。
甚至连北电初试到底过没过。
他都没来得及问一句。
不过。
他不用操心。
因为外面。
已经有不少人,比他还关心这个结果了。
相比北电的喧闹。
中戏安静得多。
正月十三。
一大早。
杨皓站在东棉花胡同口,看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校园。
没有北电门口那么多记者。
没有那么多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
也没有一堆粉丝围着喊名字。
只有一条安静的胡同。
灰墙、青砖。
空气里甚至还能闻到一点冬天煤炉子的味道。
校门不大。
却透着一种老院校特有的沉稳。
走进去。
红砖教学楼映入眼帘。
旁边就是排练厅。
窗户半开着。
里面隐约还能听见学生练晨功。
“啊——“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有人吊嗓。
有人练绕口令。
还有人在练形体。
整个校园,没有北电那种明星梦工厂的味道。
反而更像一座剧院。
每个人都像准备登台的演员。
而不是准备拍电影的明星。
杨皓笑了笑。
难怪一直有人说。
北电培养明星。
中戏培养演员。
光是气氛,就已经不一样了。
......
报名大厅。
人数同样不少。
但整体年龄似乎更成熟一点。
不少考生都穿着简单。
黑毛衣。
牛仔裤。
运动鞋。
甚至有人背着一本《雷雨》。
还有人手里拿着《茶馆》。
低着头默默背台词。
没人聊天。
整个大厅,静得有点像图书馆。
杨皓刚坐下。
旁边一个男生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终于忍不住。
“你……“
“是不是杨皓?“
杨皓笑着点头。
“是。“
男生一下激动了。
“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认错了。“
旁边几个人顿时全转过来了。
“谁?“
“杨皓?“
“春晚那个?“
很快。
附近十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不过。
和北电不同。
这里没人要签名。
没人要合影。
反而全都是问另外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来中戏?“
杨皓一愣。
“考试啊。“
“不是。“
那个女生认真说道。
“你已经拍电影了。“
“还拿了国际大奖。“
“还上了春晚。“
“为什么还来考表演系?“
杨皓笑了。
“因为不会演。“
众人愣住。
“不会演?“
杨皓点点头。
“没有系统学过。“
“镜头前演,和真正会表演,不是一回事。“
“这是两回事。“
一句话。
不少人都沉默了。
有人忽然觉得。
难怪别人能成功。
已经走到别人羡慕的位置了。
还觉得自己不会。
......
上午九点。
工作人员开始叫号。
“表演专业初试。“
“准备。“
考生们陆续起身。
和北电一样。
依旧是几十个人一组。
走进考场。
但刚迈进去。
杨皓就发现了不同。
北电考场。
更像摄影棚。
灯光亮。
空间大。
而中戏。
就是排练厅。
木地板。
黑色幕布。
旁边放着钢琴。
墙上还有一排把杆。
没有任何镜头感。
更像真正的话剧舞台。
前面坐着六位老师。
年龄明显比北电大。
头发花白的占了一半。
中间一位老教授戴着老花镜。
手里拿着名单。
目光很平静。
没有任何情绪。
那种感觉。
不像选明星。
更像挑剧团演员。
......
“开始。“
第一项。
依旧是自我介绍。
一号考生走上去。
“各位老师好。“
“我叫……“
不到三十秒。
“下一位。“
速度快得惊人。
介绍结束。
第二项。
自备朗诵。
但这里。
老师明显更认真。
一个女生朗诵《海燕》。
刚读两句。
中间老师突然抬手。
“停。“
“重来。“
女生一愣。
重新开始。
老师又打断。
“不是喊。“
“海燕不是喊出来的。“
“情绪从哪儿来的?“
“再来。“
女生一下紧张了。
第三遍。
还是没过。
“好了。“
“下一位。“
女生眼圈一下红了。
走出去的时候。
手都在抖。
整个考场。
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杨皓终于明白。
这里考的。
不是声音大小。
不是普通话标准。
而是真正的戏剧表达。
......
终于。
轮到杨皓。
他走到场中央。
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忽然抬头。
“你就是杨皓?“
杨皓点头。
“老师好。“
老教授没有寒暄。
只是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来中戏?“
整个考场。
瞬间安静。
所有考生都看了过来。
杨皓想了想。
认真回答。
“因为我想学表演。“
老师继续问。
“你不是已经导过电影了吗?“
杨皓笑道。
“导过。“
“但不会指导演员表演。“
几个老师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位女老师忍不住笑了。
“不会?“
“外面可都说你导得不错。“
杨皓摇头。
“那只是剧本是我写的,适合我。“
“如果让我指导演《雷雨》里的周萍。“
“或者《茶馆》里的常四爷。“
“我指导不了。“
“所以。“
“我来学习。“
一句话。
几位老师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
老教授点点头。
“开始吧。“
......
杨皓今天准备的。
不是诗歌。
也不是散文。
而是一段《骆驼祥子》的独白。
没有刻意炫技巧。
没有声嘶力竭。
只是慢慢说。
像一个真正被生活压垮的人。
排练厅很安静。
没有人打断。
一直到结束。
几位老师都没有说话。
老教授只是低头写了几个字。
然后。
抬头说道。
“下一项。“
......
第三项。
集体即兴小品。
工作人员递来题目。
《最后一张车票》。
没有剧本。
没有角色。
五分钟准备。
八个人一组。
现场完成。
杨皓看了一眼题目。
立刻说道。
“谁都别抢主角。“
“这个戏。“
“需要冲突。“
几个考生同时看向他。
“你说怎么演?“
杨皓没有指挥。
只是提建议。
“一个售票员。“
“一个老人。“
“一个准备离家的年轻人。“
“一个黄牛。“
“剩下的人自由发挥。“
“谁有想法就接。“
五分钟后。
开始。
整个小品。
没有刻意搞笑。
也没有夸张表演。
而是真像排一出小话剧。
老人舍不得离家。
年轻人坚持去外地。
黄牛趁机抬价。
售票员左右为难。
短短几分钟。
居然演出了完整起承转合。
结束以后。
老师第一次主动鼓掌。
虽然只有两三下。
却让所有考生精神一振。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
看向杨皓。
第一次露出一点笑意。
“你学过导演?“
杨皓愣了一下。
“老师。“
“我今天考的是表演。“
整个考场。
顿时笑了起来。
歇息一天,杨皓北电导演初试成绩出来了,榜上有名。
正月十五上午,杨皓导演复试。
导演系复试,比杨皓想象中安静得多。
没有表演系考场外此起彼伏的练声。
没有人一遍遍地压腿、开肩、酝酿情绪。
走廊里,十几名考生各自坐着,手里不是剧本,就是笔记本,偶尔低头翻阅,偶尔闭目沉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克制的紧张感。
这里考的,不是你会不会演。
而是你有没有当导演的脑子。
工作人员推开门。
“下一组。”
杨皓跟着另外几名考生一起走进考场。
考场不算大。
长条会议桌后面,坐着六位考官。
有的是导演系教授。
有的是电影理论老师。
还有一位头发已经花白,戴着老花镜,从头到尾几乎没抬过头,只是不停翻着考生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