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息，二人破空踏至西南空域上空，风尘落于肩头，抬眸一望，心神尽数震颤。高空风刃割面，一眼便看清半空对峙的两人，皆是血战过后破败不堪的模样，双方掌心蓄力，蓄满同归于尽之力。
江星柠双目赤红，睫羽发抖，心口骤然紧缩，根本来不及思索，身形下意识发力，便要不顾一切冲上空域，上前出手阻拦二人死斗。
可她身形刚动，腕间便骤然一紧。
裴锦离眼底预判已成，洞悉二人最后一击早已锁死结局，注定鱼死网破、神魂俱灭，分毫没有转圜余地，绝不能让江星柠卷入这道毁灭冲击波，更不能让她亲眼直面师父战死、以身赴死的绝境。
裴锦离力道沉稳强硬，一把将人狠狠拽回怀中，长臂死死箍紧江星柠纤细腰身，将她牢牢禁锢护住，不让她往前半步。
“别去，来不及了。”裴锦离埋在她耳畔，嗓音发沉发涩，语气笃定又残忍，“这一击无解，同归于尽，我不能让你涉险。”
江星柠拼命挣扎扭动，眼眶通红，满心都是想要救下玄清的执念，却挣不开裴锦离护得严实的怀抱，只能被迫被困在她怀中，眼睁睁看着高空战场，无力阻拦。
战火交战之地，赫然是底蕴万年、连通三界灵气的苍梧山巅。
万里高空云海翻涌，风雷炸裂，整片苍梧山上空沦为生死战场，玄清与灵汐凌空对峙，鏖战至此，早已满身伤痕、灵力枯竭，实打实陷入两败俱伤的绝境。
此战绝非寻常修士厮杀，二人皆是比肩天地的顶尖修为，抬手便可引动山川灵气、撬动大道法则。
仙力与邪力交织冲撞，黑云压覆天穹，紫金色雷弧肆意劈落，山河震颤、地脉轰鸣，天地色变，风云倒卷，宛如上古天罚降世，威压恐怖到极致。
山间草木尽数枯死，山石崩裂坍塌，湖水逆流蒸腾，周遭万里生灵齐齐匍匐在地，本能畏惧战栗。
二人眼底皆是不留余地的决绝，皆是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死意，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分收手。
玄清一身素白道袍早已破碎不堪，衣料被风刃与邪气割裂成缕，周身布满深紫邪气腐蚀的溃烂伤痕，长发散乱披落，几缕发丝黏在苍白失血的脸颊，唇角不断溢出血沫，仙骨受创，周身仙光黯淡微弱。
往日温润清和、不染尘俗的眸子只剩决绝悲悯，他看透灵汐万世执念、祸乱苍生、屠戮生灵的罪孽，不愿再给对方卷土重来、祸乱世间的机会。
他喉间溢出腥甜，倾尽残存本源之力，声震苍穹，字字铿锵，“灵汐，你万世偏执，祸三界、乱苍生，今日我便舍弃肉身，以元神祭天，彻底碾碎你的神魂根基，斩断你不死不灭之本，永世杜绝你祸乱人间！”
风声厉啸，对面灵汐已然彻底褪去酒井织雪的俗世伪装，褪去人间皮囊，本相展露无遗。
她一袭纯白仙裙破烂污损，肌肤布满天道反噬的细碎血痕，面色灰白憔悴，原本澄澈凌厉的眼眸布满血丝，戾气深重。
周身不再是幽暗邪气，而是裹挟着掠夺而来、凛冽刺骨的纯白精纯之气，借天地大势勉强稳住身形，气场孤傲暴戾，眉眼偏执疯魔，闻言冷声桀骜发狠，语气极尽轻蔑，“堕入凡尘的残仙，满身桎梏悲悯，你，也配祭天灭我？”
话音落下，灵汐周身纯白天地之力轰然暴涨，玄清周身淡金元神之光冲天而起，两道横贯天地的极致光柱，毫无保留、毫无试探，轰然对撞在一起！
轰——！！！
亘古未有之大爆炸骤然炸开，强光灼遍四海八荒，冲击波四散席卷山川大地，地脉翻涌，灵气暴乱，威压穿透城池、秘境、山野、深海，这世间花草走兽、凡人修士、各方精怪，无一例外，尽数感知到这道生死消亡的大道波动。
强光散去，气浪缓缓回落，高空之上两道身形尽数溃散。点点仙魂微光随风飘散，化作漫天细碎星芒，一点点淡化、消融于天地之间。
一代风骨天骄，护道半生、育人半生的玄清，就此神魂消散，彻底陨落。
他最后残存的一缕元神余力，化作无形屏障，死死锁死灵汐溃散的神魂本源，硬生生拦下对方临死反扑的暴怒攻势，护住山下万里生灵，护住晋城一众后辈。
“师父——！！”
被困在裴锦离怀中的江星柠瞳孔骤然撑到极致，面色惨白如纸，心口骤然传来剜骨剧痛，失声嘶声高喊，浑身剧烈颤抖，满眼绝望无力。
裴锦离抱着怀中崩溃发抖的少女，指尖微微发僵，方才近距离感知大道余韵、神魂气息，结局早已板上钉钉，她嗓音沉冷苦涩，贴着江星柠耳畔笃定开口，“神魂俱散，双方皆灭。”
“我早已知晓结局，绝不能放你上前送死。”
这句话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碎江星柠心底最后一丝期许。
她浑身力气瞬间抽干，不再挣扎，双腿发软，整个人瘫靠在裴锦离怀里，滚烫泪水瞬间冲破眼眶，濡湿整张脸颊，滴落在衣襟之上。
江星柠指尖颤抖，死死攥紧裴锦离胸前衣襟，指节泛白，嗓音破碎哽咽，双唇不住发抖，满眼不敢置信，反复求证，“姐姐...师父他...师父他是不是没事...对不对？他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
裴锦离心口酸涩难言，只能收紧手臂，将崩溃颤抖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掌心轻轻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极尽温柔安抚，放软所有语调，轻声反复哄慰，“没事了，阿柠，没事了，我在这里。”
温柔的安抚尚且没能抚平江星柠半分悲痛，整片天地骤然再度剧烈动荡，比方才大战更为可怖的扭曲感席卷四方。
天穹裂痕蔓延，日光碎裂，空间褶皱扭曲，世间景物开始斑驳虚化，大地开裂，灵气秩序彻底崩塌，整个世界开始无序崩坏。
下一瞬，两道慌乱失真、杂音刺耳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响彻二人识海，语速急促破碎，满是慌乱惊恐：
【女主系统&恶女系统：宿主不好！世界崩坏！本源程序彻底混乱！我们来不及止损——】
系统话语戛然而止，一股极致冰冷、虚无死寂的拉扯力瞬间包裹二人周身，剥离所有灵力、隔绝所有感知，周遭光影尽数漆黑，天旋地转之间，裴锦离与江星柠，双双被强行拖拽入无边死寂的零度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