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略一思索:“人手我实在调不动,王府早已式微。不如你暗中调动锦衣卫?他们办事,岂不更利索?”
对啊,江湖散人哪比得上朝廷鹰犬?
人一旦成规模,江湖人立刻相形见绌。毕竟江湖人各自为政、一盘散沙;而官兵是按军阵操练出来的,人越多,协同越强,战力越稳。江湖再厉害,终究敌不过官府。
离歌笑点头:“可以,我能悄悄调一部分锦衣卫,但不能太张扬。至于情报,我们对绝无神身边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这事非得高手亲自去探才行。”
“因为想靠近他,没有真本事根本做不到,普通人去了只是送命。”
“我能动用的人手不算少,可真正称得上高手的……实在寥寥。”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比起无名那种传说级人物,他连提“武功”二字都底气不足。
难就难在这儿:绝无神一伙是东瀛人,锦衣卫的密探几乎没法混进去打探消息。
萧墨忽而灵光一闪:“咱们能不能故技重施,让我再潜入绝无神身边?”
“怎么潜?他是东瀛人,你又不是。”
“不妨试试非常规手段,比如,主动向他邀战。”
“什么?他那身本事,躲都来不及,你还往上凑?”
离歌笑还不知道,绝无神其实对萧墨心存忌惮,尤其忌惮他那柄剑。
倘若真能借此混进对方阵营,情报自然唾手可得。关键只在于:萧墨能否真把绝无神唬住。
上次混进段三爷府上靠的是身份掩护,这次得另编一套说辞才行。
“离兄,我有几分把握,能让他不敢轻易接招。”
“真的?那就有戏了!来,咱们再细细推演,若你能让他生出拉拢之心,这事,就等于成功一半!”
天刚蒙蒙亮,萧墨便进了城。此时大理城已彻底落入段三爷掌控。
满街都是段府亲信,萧墨卸下易容,露出本来面目。他知道绝无神此刻正藏身段府,一边整训兵马,一边等候无绝神宫主力陆续抵达。
他必须抢时间,跟绝无神耗下去。
段府对他而言,本是块腰牌就能进出的地方。
可这一回,他既没亮腰牌,也没走正门,而是立在府门前,气场凛然。
守门的认出了他:“你不是二少爷身边的……”
“抱歉,今日登门,只为挑战。”
“啥意思?”
“听说段府来了位绝顶高手,号称无人能敌,我想跟他过过招。”
守门的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节骨眼上,谁还敢在段三爷的地盘上闹事?王府早已空置,大理实际已被段三爷牢牢攥在手里。
可他还缺一道名分,只有得到朝廷正式册封,大理才算真正归他所有。
换句话说,段三爷现在才是实打实的大理王。而萧墨身为段府客卿,非但不表支持,反倒上门叫阵,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很快有人进去通报,片刻后,二少爷段峰走了出来。
“萧墨,果然是你!”
段峰快步上前,语气里透着几分焦灼:“这些日子你上哪儿去了?你一走,府里连件像样的事都推不动。”
他原本就盘算着如何扳倒大哥,如今心思更重了,段三爷迟早要继承大理王位,家业越扩越大,兄弟之间暗流涌动,争斗也愈发白热化。
“二少爷,我是来寻高手过招的。”
“过招?什么过招?”
“听说府里来了位顶尖高手,我手痒得紧,想跟他较量较量。”
“这……萧墨,那人真不是你能应付的,别硬碰,收手还来得及!”
段峰手下能用的人本就稀少,远不如大哥那边人强马壮。他自然不愿萧墨出岔子,一旦折损,自己更是孤立无援,彻底压不过大哥。
可萧墨今日铁了心:“二少爷,习武之人,胜负在其次,关键是摸清自己的斤两。既然他这么强,那我更得试一试。”
段峰急得直跺脚,只觉萧墨这是往刀口上撞。
此刻萧墨手里攥着一把木剑,就站在门口,神情轻松得像来串门。
拿这玩意儿去打高手?
何况对方是绝无神,江湖公认的绝顶人物,近乎天下无敌。更关键的是,段府眼下真正做主的,正是绝无神;段三爷反倒被他牢牢牵制着。
“萧墨,你胡说什么!赶紧离开,再晚一步,我护不住你!”
“二少爷放心,只是点到为止罢了。”
话音未落,段三爷已随绝无神一同现身。绝无神目光扫过萧墨,却未开口;段三爷却沉下脸,明显不悦,毕竟萧墨名义上还是他的人。
他当即厉声喝道:“你这是干什么?想造反吗?”
可真要论起“造反”,恐怕主角另有其人。
但今天不为争这个。萧墨只静静望向绝无神,语气平和却笃定:“前辈既属武林中人,该明白我此来的意思,就想看看,咱们谁的功夫更硬实些。”
绝无神知道萧墨与王府有牵连,却不清楚他此前在段三爷手下效力。如今萧墨竟公然挑战自己,其他事反倒全被抛在脑后。
段三爷也一头雾水:这小子哪来的胆量?简直拿命开玩笑!
他悄悄留意绝无神的神色,对方正凝神盯着萧墨,目光却始终停驻在他手中那把木剑上。那是绝无神真正忌惮之物,其余皆不足虑。
单论六脉神剑,萧墨尚非绝无神对手;若使独孤九剑,还需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连绝世好剑都难破不灭金身,非仙器不可撼动。
“小子,你对自己的功夫,倒挺有底气?”
绝无神轻飘飘一句,却让段三爷心头一震。
在他们眼里,萧墨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帮手,纵有些本事,也翻不出多大浪。按理说,绝无神完全可以视而不见,甚至怒极之下当场取他性命。
可这一问,分明意味不同。
段三爷不由得重新打量萧墨:这小子,到底是真有硬功夫,还是背后另有身份?
“打过,不就清楚了?”
萧墨迎着绝无神的目光,眼神沉静,毫无惧色,那份从容,连绝无神自己都微感意外。
他又追问:“你见过我的手段,莫非真以为能赢?”
萧墨点头:“见过,但胜算不敢说。武功这东西,纸上谈兵没用,非得真刀真枪试过才知高低。宫主,您说是不是?”
萧墨竟一口道破他的身份!
段三爷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怕是严重低估了此人。而此刻,已轮不到他插话,绝无神既已开口,这事便由他定夺。
绝无神略一颔首:“不错,没交过手,谁输谁赢,谁说得准?”
这话一出,四下皆惊。
这可是绝无神,无绝神宫之主!
他何曾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谦逊得不像他本人!
众人见识过他的狂傲,连无名那等武林神话,他都不屑低头。如今面对萧墨,却这般言语,萧墨的来头,顿时令人浮想联翩。
段峰也愣在原地,满心疑惑:这个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帮手,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所有人看来,能让绝无神如此郑重以待的,唯萧墨一人而已。
而萧墨,其实是在赌……
赌的是无名先前那几句话带来的分量。他相信,绝无神不敢对自己下死手。
绝无神心里也有顾忌,这把看似寻常的木剑,虽无锋芒,却隐隐指向某些他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萧墨自己并不知晓那些人的底细,也不必知晓。
此时此刻,哪怕他亲口说“我不认识”,绝无神也不会信,只会认定他与那些人有关。一旦他出事,对方必会出手。
这份威慑,足以让绝无神投鼠忌器。
更何况,他正全力铺开宏图大业,绝不愿节外生枝,引出更强的对手来搅局。
萧墨押上的,正是这一点,这把木剑所象征的,是绝无神真正放在心上的分量。
甚至,绝无神宁可当众显出几分迟疑,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无人能挡他前路,何须在意虚名?
他只在意值得在意的人。而眼前这把剑背后站着的,显然够分量。
“好,那就切磋一场。”
明知木剑能牵制对方,可当绝无神应下那一刻,萧墨仍不免心跳微滞。面对如此人物,谁又能真正泰然自若?
“那请前辈选个地方。”
萧墨只能顺势接招。当众相邀,绝无神若不答应,颜面尽失;若答应,便等于被逼入局。
可让萧墨意外的是,绝无神摆了摆手:“不必另择场地。对我们这等境界而言,过手不过转瞬之事,就在此处,足矣。”
他竟挑了这地方动手,是压根没把萧墨放在眼里?
可话里又明明白白点了萧墨的分量,直接把他和自己并列,称作同一级别的高手。
这一句,等于亲手把萧墨抬到了顶尖位置:连绝无神都点头认可的实力!
段三爷当场愣住,心口一沉:原来我身边一直藏着这么一号人物?怎么从前半点风声都没听见?这萧墨,对段家究竟是敌是友?
段峰更是一怔。他原先只当萧墨脑子灵、主意多,能替他设局扳倒大哥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