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日,弹指而过。
狼牙镇大营的规模,比林凡初回时又扩大了近乎一倍。来自魏国各州的精锐部队陆续抵达,总数已超过八万,且仍在增加。士卒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每日操练的号子声、金鼓声震耳欲聋,一股肃杀而昂扬的战意,在营地上空凝聚、升腾。
然而,与这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异常的“平静”。占据洛阳、掀起天下尸患的毒将军及其麾下,在这二十多天里,竟然毫无动静。没有预想中的大军压境,没有诡异的偷袭骚扰,甚至连小股的活死人骚扰都极少出现。只有斥候传回的消息显示,洛阳方向弥漫的死气越来越浓,并且似乎在缓慢地、坚定地向着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生灵绝迹,真正的“死亡领域”正在形成。
这种平静,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像一块越来越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林凡、空这样的高层,都清楚,这绝非毒将军放弃了进攻,而是在酝酿着更可怕、更致命的风暴。他在积蓄力量,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南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旗帜。
先是“汉”字大旗迎风招展,伴随着沉稳而整齐的步伐声,一支军容严整、杀气内蕴的军队,出现在狼牙镇南方。队伍前方,一面“赵”字将旗格外醒目。银甲白袍的赵云,手持亮银枪,胯下白马,虽已年过五旬,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电,顾盼之间,自有名将威严。他身侧,羽扇纶巾、神色从容的诸葛亮端坐四轮车上,目光睿智地打量着眼前庞大的魏军联营。诸葛亮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俊朗、英气勃勃的将领,正是深受诸葛亮器重的后起之秀,姜维。
蜀军,到了!兵马约三万,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消息传来,空、司马懿、林凡等人亲自出营迎接。双方在营门前相见,虽然国别不同,甚至有旧怨,但此刻大敌当前,彼此目光交汇,皆是凝重与决然。
“孔明先生,子龙将军,伯约将军,一路辛苦!”空率先拱手,言辞恳切。
诸葛亮下车还礼,羽扇轻摇:“空先生,司马都督,林小友,别来无恙。为国除害,何言辛苦。只是不知,江东人马,何时可至?”
司马懿道:“已接到吴主回信,吴军不日便将抵达。孔明远来劳顿,还请先入营歇息,共商大计。”
众人将诸葛亮、赵云、姜维及蜀军主要将领迎入中军大帐。蜀军的到来,无疑给联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尤其是看到用兵如神的诸葛亮和威震天下的赵云,许多魏军将领眼中也露出了振奋之色。
又过了三日,东面烟尘再起。“吴”字大旗与众多江东将领的旗帜出现在视野中。吴军也到了,人数也在三万左右。当先一面“陆”字大旗,旗下一位中年儒将,面容清雅,三绺长须,目光沉静,正是东吴大都督陆逊。他身旁,分别是老成持重的诸葛瑾,以及吴国名将朱然等。
吴军的到来,让狼牙镇大营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也变得更加微妙。魏、蜀、吴,三国兵马,时隔多年,再次齐聚一堂。只是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彼此攻伐,而是那个更恐怖、更致命的共同敌人。
中军大帐,前所未有的拥挤,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魏国方面,以司马懿为首,曹休、张合、徐晃等大将分列左右,谋士如刘晔、蒋济等亦在席中。
蜀国方面,诸葛亮坐于客位首席,赵云、姜维、以及王平、张翼、张嶷等将领依次而坐。
吴国方面,陆逊为主,诸葛瑾、朱然、全琮、吕岱等将领陪同。
而作为特殊存在的“七剑”联盟代表,空和林凡也有席位,坐在靠近司马懿和诸葛亮的位置。楚云天、项莺莺、云元霸、苏子玫、罗熊、白鸽等年轻一辈,则侍立在外围。
大帐中央,巨大的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山川地貌,以及代表敌我态势的旗帜。狼牙镇这边,密密麻麻插满了魏、蜀、吴的旗帜,而洛阳方向,则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黑色,代表着被死气和活死人占据的区域。
会议开始,气氛便有些凝滞。第一个议题,便卡住了,联军总指挥的人选。
“讨伐毒将军,乃我大魏发起,陛下御驾亲征,粮草军械,亦多出自我大魏。这联军总指挥一职,自当由我大魏司马大都督担任!”
曹休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他本就是曹氏宗亲,骁勇善战,在魏军中威望甚高,此刻代表的是魏国军方,尤其是曹氏将领的态度。
“曹将军此言差矣。”蜀国这边,王平不紧不慢地开口,“讨贼大业,无分先后。我大汉诸葛丞相,神机妙算,用兵如神,天下皆知。昔日先帝在时,亦多倚重。由丞相总揽全局,调度三军,方是上策。”
王平是蜀汉后期重要将领,以稳重着称,他的话也代表了蜀军一派的看法。
吴国朱然冷哼一声:“论用兵,我江东陆伯言都督,火烧连营七百里,大破蜀…咳咳,”
他意识到说漏嘴,咳嗽一声掩饰过去,“陆都督韬略非凡,坐镇江东,使魏、蜀不敢正视。且此番联盟,我江东亦是倾力而来,这总指挥之职,纵不归我江东,也当由三方共商,岂能由一家独断?”
帐内顿时议论纷纷,魏、蜀、吴三方将领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
曹休拍案而起,张合按剑怒目,姜维据理力争,全琮冷嘲热讽…
大帐之内,火药味渐浓。
说到底,三国积怨已深,虽因大敌当前暂时联手,但涉及到最高指挥权这等核心权力,谁都不愿轻易让步,生怕被对方算计,或者战后利益分配不均。
空和林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们“七剑”一方虽然特殊,但毕竟人数少,且非正统朝廷兵马,在这种纯粹的政治军事权力分配上,发言权有限。
眼看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内讧,一直沉默旁观的司马懿,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嘈杂的大帐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位老谋深算的魏国太尉。
司马懿没有看争吵的众人,目光平静地落在沙盘上那片代表洛阳的黑色区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我等聚集于此,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无人应答。
“是为唇枪舌剑,争权夺利?”司马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还是为剿灭毒将军,还天下太平,救黎民于水火?”
帐内一片寂静,方才争吵的将领,脸上都有些发热。
“毒将军盘踞洛阳,麾下妖人、活死人不计其数,更兼其妖法诡异,可驱亡者为兵。洛阳城高池深,经我大魏多年经营,固若金汤。如今落入敌手,反成其屏障。强攻?”
司马懿指着沙盘上洛阳的位置,“需填进去多少将士的性命?十倍?二十倍?即便攻下,只怕我等联军,也已伤亡殆尽,届时,又拿什么去剿灭毒将军本人?拿什么去应对其麾下那些…复生的古代凶人?”
他这番话,如同冷水浇下,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是啊,就算争到了指挥权,然后呢?去洛阳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司马都督所言甚是。”诸葛亮终于开口,羽扇轻摇,声音清越,“洛阳不可强攻。然则,都督可有良策?”
陆逊也看向司马懿,目光沉静,等待下文。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环视帐内众人,缓缓道:“洛阳城,确实坚固。然,世间从无真正完美无缺的城池。更何况,这座城,曾是我大魏的都城。”
他走到沙盘旁,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洛阳城西面,靠近邙山的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此处,邙山南麓,有一处隐秘的皇家猎场。猎场深处,依山而建,有一处前朝遗留的避暑行宫,后因地处偏僻,渐废。陛下登基后,为防不测,曾密令工部,暗中从这废弃行宫之下,挖掘了一条密道。”
“密道?”帐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不错。”司马懿点头,木杆在沙盘上划了一条蜿蜒的虚线,从邙山猎场,直通洛阳城内,“此密道,耗费数年,极其隐秘,知者不过寥寥数人。本为皇室应急避险之用,出口设在…洛阳皇宫,西苑一处枯井之下。”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沙盘上那条虚线。一条直通敌人心脏的密道!这简直是天赐的利器!
“此乃我大魏最高机密,本不该为外人所知。”司马懿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与决绝,
“然,国难当头,毒将军之祸,关乎天下存亡。若再固守秘密,导致攻城失利,将士枉死,司马懿,百死莫赎!今日,便将其公之于众,望与诸公,同心协力,以此为契机,共破洛阳,诛杀国贼!”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将自己和魏国放在了牺牲小我、顾全大局的位置上。帐内魏国将领,虽然脸色变幻,但最终都沉默下来,没有出言反对。
显然,这条密道,他们之前也未必知晓,或者知晓但被严令保密。此刻司马懿说出来,虽有泄密之嫌,但确是最佳选择。
诸葛亮羽扇微顿,眼中精光一闪:“司马都督高义!若有此密道,我军便可避实就虚,精锐直插敌腹心,里应外合,则洛阳可破矣!”
陆逊也抚掌道:“妙!若能以奇兵自内攻破城门,或直取毒将军所在,则城外大军压力大减,胜算大增!司马都督此讯,价值连城!”
如何攻破洛阳,似乎有了突破口。帐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争执对立,转向了热烈的讨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条突然出现的密道上。
“然,”司马懿话锋一转,木杆点在密道入口处,“密道入口在邙山猎场,虽隐秘,但毒将军既占洛阳,周边地域,尤其是有山峦屏障之处,必有其耳目,甚至可能有活死人或妖人巡逻。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支足够精锐的奇兵,抵达入口而不被发觉,是第一个难题。”
诸葛亮接口道:“密道内部情况如何?是否畅通?有无机关?出口枯井是否被堵?此需事先探查。”
陆逊沉吟道:“奇兵人数不宜过多,否则易暴露,亦不宜过少,否则难成大事。需是精锐中的精锐,且需有应对突发状况、妖邪鬼物之能。人选,需仔细斟酌。”
“此外,”司马懿继续道,“奇兵潜入后,是直接袭杀毒将军,还是先夺城门接应大军,或是制造混乱?时机如何把握?与城外大军如何呼应?信号如何传递?此需周详计划,稍有差池,不仅奇兵尽没,城外大军亦可能陷入险境。”
三位当世顶级的谋略家、军事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围绕着这条密道,详细推演、谋划。从如何隐蔽接近,到密道内部可能的情况,到潜入后几种可能方案的利弊,再到与主力如何协同,信号如何约定,甚至失败后的接应和撤退路线…事无巨细,反复推敲,争论,完善。
帐内其他将领,包括空、林凡等人,都凝神静听,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或疑问。
之前的权力之争,在切实可行的破敌策略面前,暂时被搁置了。
所有人的目标,空前地统一起来,如何利用这条密道,给予毒将军致命一击。
计划,在激烈的讨论和反复的权衡中,逐渐清晰。一个大胆而冒险,但若成功,收益也巨大的作战方案,慢慢成型。
当会议暂告一段落,初步方案确定时,天色已晚。众人虽疲惫,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
“至于联军总指挥一事…”司马懿看向诸葛亮和陆逊。
诸葛亮和陆逊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空和林凡。诸葛亮羽扇轻摇,缓缓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总指挥之位,关乎三军协调,至关重要。吾等三方,任何一方担任,恐难令其余两方全然心服。不若…由空先生暂代此职。空先生非三国之人,立场超然,更兼见识广博,精通各方技艺,由他总揽协调,调配各方,或可免去诸多掣肘。林小友身为‘钥匙’,关乎大局,可为副,协助空先生,并统领奇兵人选。”
陆逊略一沉吟,也点头道:“伯言附议。空先生与林小友,于联盟组建、信息传递功劳卓着,且与毒将军多次交手,知之甚深。由他二人统筹,我等三方皆可放心,亦可专心用兵。”
这个提议,出乎不少人意料,但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空和林凡不属于任何一国,与三方都无旧怨,且能力、贡献有目共睹,确实是最能避免内耗的人选。更重要的是,奇兵行动,很可能需要林凡亲自参与,因为他很可能是对付毒将军的关键。
魏国将领虽然有些意外,但司马懿沉吟片刻后,竟也缓缓点头:“孔明、伯言所言有理。空先生,林小友,不知意下如何?”
空和林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责任。
这总指挥,听起来位高权重,实则是个烫手山芋,协调三方,压力巨大。
但事已至此,推脱不得。
空起身,对众人抱拳,沉声道:“承蒙诸位信任,我必当秉公持正,以剿灭毒将军为唯一要务,若有偏私,天人共弃!”
林凡也起身道:“晚辈必当竭尽全力,协助空先生,不负所托!”
至此,联盟的指挥权问题,以这种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暂时解决。而针对洛阳的作战计划,也因那条意外出现的密道,有了明确的突破口。
散会后,众人各自回营。
夜已深,狼牙镇大营依旧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卒警惕地注视着远方,被黑暗笼罩的洛阳方向。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即将在这条隐秘的密道和庞大的联军面前,拉开序幕。而谁将成为潜入敌后的那把致命尖刀,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