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止戈:“我有一处地方足够安全,是陛下万万想不到的地方,只是不知道那人愿不愿意相助。”
慕知微下意识想要抬头看他,碍于姿势受限,只能重新枕回他当做枕头的胳膊上。
“你说的是英王府?”
安止戈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慕知微贴着他的心口,清晰感受到这份震动,也忍不住弯眸轻笑。
“就算不愿意,也得愿意。”
安止戈笑意更深,胸腔持续的震感让慕知微后背微微发麻。
她忽然觉得周身泛起暖意,干脆顺势滚到一旁,捞过方才的长抱抱在怀里。
“睡了!”
怀中骤然一空,安止戈下意识伸手想去将人揽回来,听见她带着倦意的话音,伸出的手落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抓了两下。
水榭是依着慕知微的喜好改造而成,靠窗的整片区域都铺着七公分厚的柔软软垫。
平时他们要躺上来都是沐浴后,也不让的人随时踩上来。
此刻两人虽间隔一米的距离,却同卧一方软垫,算得上依偎而息。
如果不是今晚情况特殊,安止戈不会这么逾矩。
方才情不自禁的相拥,已然失了分寸,可他情难自禁。
抬眸望着不远处抱着抱枕、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少女,心底情愫翻涌,终究忍不住开口。
“静之,我们什么时候能成亲?”
慕知微微怔,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此事,满心疑惑,也问出来了。
安止戈无声轻叹。
自家姑娘机敏通透、心思玲珑,偏偏在儿女情长上迟钝,可就是这样才更可爱,更让他喜欢。
往她身侧挪了挪,手指摸索着探过去握住慕知微的手,十指轻轻收紧,将她的掌心牢牢裹住,才缓缓开口,嗓音浸着夜色温柔如水。
“我想每天拥着你入眠。梦里是你,身侧是你,眼前是你。”
直白点就是:想日日与你相伴入眠,想岁岁梦里皆是你,想每一次睁眼抬头,入目第一个人永远是你。
夜色如水,水榭之内凉爽。
安止戈的嗓音压得极低极轻,温柔缱绻,像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耳畔,细碎缠绵。
慕知微听得耳廓阵阵发麻,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脏都软软的、酥酥的,泛起密密麻麻的悸动。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夜深人静,是最容易滋生情愫的时刻,她主动凑过去,分明是凭空点火、撩拨人心。
今晚的火够多了,她还无知无觉的去点,是有点迟钝了。
掌心相贴,她清晰感知到安止戈的掌心干燥滚烫,温度透过相握的指尖源源不断传来。
她忍不住抬眸看他,黑暗之中,男人静静侧卧,眉眼轮廓沉静柔和,瞧不出半分异样,可掌心的温度滚烫真切。
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安止戈此刻正在紧张。
慕知微主动抬手,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我也想马上成亲,只是眼下时局,时机全然不许。”
自从她的画像被送入宫,他们的婚事,便彻底失去了自主权。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成亲,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也正因这份未知,安止戈才会心生茫然,甚至开始患得患失的忐忑。
“可我就是想快点成亲。”
安止戈忽然翻身趴在软垫上,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执拗与气急败坏,像个满心委屈、忍不住撒娇的少年。
慕知微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头一软,忍不住轻笑出声。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紧实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慕知微笑意未散,温柔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脸颊微微蹭过他的下颌,安抚着他心底的焦躁与不安。
他忽然抬手钳住她的下巴,俯身精准覆上她的唇,温柔辗转,细细缠绵,交换了一个满含情意的深吻。
一吻罢,二人缓缓分开,各自躺回软垫两端,平心静气,睡觉。
他们不知道,江府一整个晚上的灯火都没熄。
第二天,慕知微醒来就听到一个噩耗。
昨日街头受惊胎动的江家长房三儿媳没了,一尸两命。
手里的蜂蜜水骤然失了甜味,慕知微放下杯子问怎么回事?
这事今天一早就传遍了京城,罗珊和罗意带人去买早饭时在街上听到的,之后,他们亲自去问了一番,弄清楚了昨晚江家发生的事。
昨日江家匆忙请来产婆与太医,病危的江老太爷病情骤然恶化,性命垂危。
府中上下所有人力、重心尽数移去老太爷的院落,无人再顾得上待产的三房儿媳。
请来的产婆与太医并不知晓妇人此前受过惊吓,只当是寻常富家妇人娇弱,初次生产心生怯意,小题大做。
恰逢昨夜京城动乱、多处遇袭,街头兵戈四起、人心惶惶。
本就心神不宁、胎气不稳的产妇,受乱象惊扰,情况急剧恶化。
直到产妇大出血不止,产婆与太医才发现问题还严重。
可等江家能做主的长辈匆匆从老太爷院中赶来,产妇已经油尽灯枯,灌入腹中的汤药尽数化作血水,源源不断流出。
到了经典的保大保小环节,又产生了分歧,等到争出结果,产妇已经断气。
一尸两命!
噩耗砸下来,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皇帝派的人也上门了。
来人开门见山告诉他们,昨日慕知微救江家大房三儿媳所用的是江家不外传的轻功。
江高瞻离京数年,在平坳村为孟家子弟授课教书一事不是秘密,江家众人当即冲去质问他。
恰逢此时,病危的江老太爷回光返照。
他恍惚听闻院中的争执,浑浊的目光来回扫过一众子孙,一口气骤然接不上,当场撒手人寰。
慕知微听完全程,目瞪口呆。
不过一夜,江府就没了三条人命。
皇帝这一手,够歹毒啊!
安止戈唇角勾起一抹冷嗤,眼底覆着淡淡寒凉:“昨夜的京城,可真是热闹至极。”
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帝王,只是一个命令便搅动风云,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罗珊看着两人的脸色,低声请罪。
她自作主张,派人去盯着江家了。
慕知微挑眉,转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