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转过头，看到是李果，一向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竟也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意外。
“李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李果回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你……也被怜月长老选中了？”
“是啊。”李果垂头丧气，一脸的苦相，“师弟我也不知为何，忽然就被宗主传讯，要求强制加入此次的任务。”
“强制加入？”
这下，周子墨的惊讶更深了，他上下打量着李果，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片刻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语气复杂地感叹了一句。
“能得怜月长老垂青，你的机缘，倒真是好。”
李果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大倒苦水：“好什么啊，周师兄。我这么一个杂役弟子，来参加这种任务不是送死吗？这垂青的机会给你要不要啊？”
这话一出，周子墨还没说话，旁边那清冷女修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杂役弟子？
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周子墨摇了摇头，嘴角竟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弧度。
“李果你可知，为了能站在这里，有多少人挤破了头？”
他伸手指了指广场上站着的这几十号人，声音压低了几分。
“看见没？这些人，哪个不是向怜月长老递交了自荐帖参选，才被选上的？天剑门内，上至真传，下至外门，数千名弟子！整整几千份自荐帖，最后也只有这区区几十个名额能被怜月长老选上！”
周子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剑修特有的锋锐。
“此次的讨伐魔门任务，十万剑功！还有一枚只有在剑典上才会被授予的剑印！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眼红？”
李果听得目瞪口呆。
他这才明白，为何周子墨看他的眼神那么古怪。
感情别人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就他一个是被人一脚踹进来的，还满脸不情愿。
周子墨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模样，又补了一句。
“怜月长老虽未限制参选弟子的修为，但最终能入选的，最低修为也是筑基后期，而且剑胚至少凝炼到了四炼以上的佼佼者。你……”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是知道李果才入门没多久的。
李果心里头发苦，这回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算个什么佼佼者？他连剑胚都是拿小蛇冒充的！却可以和这些天剑门的天骄们一起执行任务，拿同样的剑功奖励。
就在这时，旁边那名真传女修忽然开口了，声音清脆如环佩相击。
“子墨，不介绍一下这位师弟吗？”
李果这才想起来，这位不就是在剑典上，引得那狂涛宗石岩当众逼婚的寒月峰真传，顾清霜么？是周子墨的老相好。
周子墨点了点头：“这位是云荡山的李果，李师弟。”
“云荡山？杂役弟子？”
顾清霜秀眉微蹙，她自然也看出了李果是金丹修士，但杂役弟子的身份，却让她颇为奇怪。
她看向李果，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李师弟能被怜月长老点名特许入队，想必剑道造诣不俗。不知师弟的剑胚，如今炼到了第几炼？”
闻言李果心里直打鼓，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摆手。
“顾师姐说笑了，师弟我才入门不久，哪有什么剑道造诣。只是觉得此行凶险，还望周师兄、顾师姐能多多关照，师弟我感激不尽！”
见顾清霜脸上疑惑之色不减，周子墨便在一旁解释了一番李果入门的来龙去脉。
闻言顾清霜倒也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若能分在一处，自当相互照应。”
“分在一处？”李果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
周子墨在一旁解释道：“血莲宗盘踞十数国，根基深厚，产业遍布。此番既是灭宗之战，定然是要雷霆扫穴，将其所有据点一同拔除。我们这些人，到时大概率会被打散，分派到各处执行不同任务。”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果，补了一句。
“你我若是在一队，尚有照应。若你独自被分派，万事定要万分小心。”
李果听得心头一沉，他连忙点头称是，把这事死死记在心里。
周子墨似乎是想起了瑶山之事的耻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拳头微微握紧。
“不过，无论如何，血莲宗狼子野心，竟敢将爪牙伸到我吴国境内的瑶山钟氏一族。此番挑衅，与向我天剑门宣战无异！此次定要让这群魔崽子，血债血偿！”
李果看着他那副复仇心切的模样，只能在心里头默默祈祷，还是千万别跟他分到一队，这师兄上头了，太危险。
就在这时——
“嘎吱！”
广场尽头，那百级石阶之上，宏伟主殿的两扇巨大白玉石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向两侧开启。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从殿内倾泻而出。
广场上原本还有些微的私语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洞开的殿门。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石阶的顶端。
走在前面的，正是那位身穿淡青色宫装、瞧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怜月真君。
而在她身后半步，竟是天剑门宗主，玄尘上人！
怜月真君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淡漠地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当她的视线掠过李果时，没有丝毫停留，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
下一刻——
“哗啦！”
衣袂翻动之声整齐划一。
在场的几十名天剑门弟子，包括周子墨和顾清霜在内，齐刷刷躬身抱拳，向着那两道身影，行了大礼。
“拜见怜月长老！拜见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