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的风,带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
白柒远远看到那座祭坛的时候,心就沉了下去。
黑色的石柱比上次更高,符文比上次更密,暗红色的光芒从祭坛中央涌出,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在跳动。
千年女鬼被金色的绳子捆在石柱上,浑身缠绕着血红色的怨气,但那些怨气正在被祭坛一点一点地抽走。
她的修为随着抽取的时间加长而在飞速跌落。
大乘期、合体巅峰、合体后期、合体中期——白柒甚至能看到那些被抽走的怨气顺着符文流淌,汇聚到祭坛顶端,冲击着那层薄薄的屏障。
世界壁垒在震颤。
一道细小的裂缝已经出现,比头发丝还细,但它正在不断的扩大。
“快来不及了。”白柒说。
阿渊没有说话,速度更快了。
两人落在祭坛边缘时,黑袍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来了?可惜,晚了。”
他没有停手,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
阿渊二话不说,暗金色的剑光直刺黑袍人面门。黑袍人不闪不避,只是抬手一指。
捆仙绳动了。
金色的绳子从千年女鬼身上松开,像一条活蛇,朝阿渊射去。
捆仙绳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阿渊侧身躲开,但捆仙绳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后,继续朝着他而去。
阿渊再次快速的躲开,而它再追,就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这什么破绳子!”阿渊咬牙,一剑斩向捆仙绳。
暗金色的剑光落在绳子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绳子继续追他,阿渊只能继续左右躲闪,不敢让捆仙绳将他捆住。
白柒收回视线,冲向祭坛。
金红色的灵力剑在手,她一剑斩向石柱。
剑光落在石柱上的瞬间,一道血光从符文上炸开,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
白柒来不及躲闪,被那道血光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柒柒!”阿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
白柒撑着地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看向祭坛。
千年女鬼靠在石柱上,虚弱地抬头看她。
血红的眼睛里,疯狂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难以抑制的悲伤。
“别试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他加了反弹阵法。你破不了的。”
白柒没有听。
她盯着石柱上的符文,快速寻找阵眼。
反弹阵法一定有薄弱点,只要找到——
“妹妹。”千年女鬼忽然出声叫她。
白柒搜索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千年女鬼。
千年女鬼看着她,血红的眼睛里有泪水在凝聚。
那泪水不是透明的,是血红色的,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祭坛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上一世,”她轻声说,“我也是这样死的。”
白柒如同石化了一般看着她。
千年女鬼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温柔,和白柒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献祭。打开裂缝。然后死。”她顿了顿,“上一世,直到我死,你都没有来。”
白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神女记忆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姐姐的背影,她不知道她怎么死的,不知道她为什么死,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但这一世,你来了。”千年女鬼看着她,血红的眼睛里有一种释然,“所以我原谅你了。原谅你没有来,原谅你不记得我,原谅你让我一个人在海眼里等了那么久。”
白柒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心里难受不已。
“别说了。”白柒低头继续寻找阵眼,“我会救你出来的。”
千年女鬼没有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阿渊还在躲闪捆仙绳,金色的绳子追着他满场跑,他躲得狼狈,但始终没有让它碰到自己。
他一边躲一边看向白柒的方向,看到她嘴角的血,心中一紧,脚步慢了一瞬。
捆仙绳趁机缠上他的手腕。
阿渊脸色一变,暗金色的光芒全力爆发,硬生生把绳子震开。
但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一道红痕,鬼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他不敢再分心,全力应付捆仙绳。
就在这时,黑袍人笑了。
那个笑声猖狂、得意、疯狂,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得到了释放。
白柒抬头,看到祭坛顶端的裂缝——已经裂开了。
黑色的缝隙,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那股从缝隙中渗出的气息,让白柒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虚无,那是混沌,那是连“存在”都会被抹消的东西。
黑袍人张开双臂,看着那道裂缝,眼中满是狂热:“永生之境!终于——终于打开了!”
他迫不及待地飞身而起,朝那道裂缝冲去。
“我来了,我的永生,永生......哈哈哈......”
千年女鬼已经滑落在了祭坛冰冷的石板上,看着黑袍人那疯狂欣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黑袍人飞到裂缝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缝隙。
然后——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
不,也许不能将之称之为手。
那是虚无凝聚成的触须,透明、扭曲、几乎看不见,只能从空气的扭曲中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抓住了黑袍人的手腕。
黑袍人愣住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触须从裂缝中涌出,缠上他的手臂、肩膀、脖子、胸膛。
黑袍人疯狂挣扎,血光爆发,但那些触须像虚无本身一样不可触摸,他的攻击全部穿过它们,什么也打不中。
“不——!这不是永生之境!这是什么——放开我——”
触须根本就不会回应黑袍人,只有在不断的收紧。
黑袍人的身体开始碎裂。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而是像沙子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没有血,没有肉,什么都没有,就是纯粹的、彻底的消失。
“不——!!”
触须猛地将他拖入裂缝。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彻底碎裂,化作虚无。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元神都没有。
祭坛上安静了。
捆仙绳失去了主人的元神之力,从半空中掉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渊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冲向白柒。
“柒柒!你怎么样?”
白柒摇头,指着祭坛的一个地方,说道:“阿渊,从这里打破它。”
阿渊没有多问,暗金色的剑光全力斩向白柒手指的石柱方向。
只听“轰”的一声,石柱应声而断,符文瞬间暗淡,黑袍人布下的反弹阵法被破掉了。
同时,祭坛也被毁掉了,只是现在毁掉也已经晚了。
白柒冲上祭坛,扶起千年女鬼。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修为已经跌到了金丹初期,随时可能继续下跌。
“姐姐。”白柒叫她。
千年女鬼靠在她怀里,血红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阿柒,再叫我一声姐姐。”
白柒点头:“姐姐。”
千年女鬼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比白柒见过的任何笑容都温柔。
阿渊毁掉最后一块祭坛,抬头看向天空。
虚空裂缝没有随着祭坛的消失而消失。
反而它还在扩大,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扩大。
那股虚无的气息从缝隙中渗出,空气开始扭曲,地面的碎石开始无声无息地碎裂。
“柒柒。”阿渊的声音有些哑,“裂缝关不上。”
白柒抬头看着那道裂缝。
神女记忆中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星海战场,破碎的世界壁垒,混沌涌入,还有自己站在裂痕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需要献祭。”她轻声说。
阿渊的呼吸猛地加重了。
他想起来了。
全部。
瑾渊上神的记忆,从第一世到最后一世,从神界到人间,从入魔到献祭。
那些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他的师尊。
那个教他剑法、教他做人、教他守护苍生的老人,在发现自己被虚无侵蚀之后,跪在他面前,说:“阿渊,杀了我。”
他想起那三万将士,他们的眼睛已经变成混沌的颜色,却还在用最后的理智呼喊:“将军,杀了我们。”
他亲手斩下师尊的头颅,亲手将那三万将士化为飞灰。
然后他堕入魔道,成为天界的罪人。
他想起白柒。
神女白柒,道君之女,他的……他踏入那道裂缝中,想用自己的血肉来填补那条缝隙,可惜他没有做到。
他看着白柒也踏入裂痕,看着他朝着她而去,看着她的身影在虚无中消散,看着她的最后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心。
“柒柒……”他喃喃道。
白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面有痛苦,有恐惧,还有深深的自责。
她知道了。
他想起来了。
神女记忆中的画面和阿渊眼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那个黑甲战神,那个入魔的罪人,那个在她献祭时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的人——是他。
一直都是他。
现在,他们又面临了和当初的一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