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鱼第一个钻进去。
他侧着身子,把拖把杆先塞过去,然后一点一点往里挪。
背包被砖角卡了一下,他使劲一拽,背包带发出“嘶”的一声。
好歹是过去了。
青南跟上,她比陈妄鱼瘦,胸前也没什么料,只不过砖墙上有细小的根须,碰到脸上像蜘蛛网,她忍着恶心,一口气挤过去。
张茜最后,她最瘦小,本来应该最好过,但她在中间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低头一看,是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被砖缝里的铁丝钩住了。
她轻轻拽了一下,没拽动。
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动。
“怎么了?”青南在那边问。
“卡住了。”张茜慢慢转了一下身子,试图找到那个角度。
铁丝在砖缝里“咔”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下水道里,像针一样扎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安静。
然后,右边的通道里,水面动了。
整个水面隆起了一个弧度,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
那些灰白色的漂浮物被推着往两边散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水。
陈妄鱼的脸白了。
“跑,快跑!”
张茜不再管那根抽绳了,她猛地把卫衣帽子往下一扯,虽然裂开一道口子,但她从那道窄缝里挤出来。
青南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三个人往前冲。
身后传来水花炸开的声音。
那东西从水里窜出来了,砸在通道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左拐!”陈妄鱼吼了一声,带头拐进左边一条更窄的通道。
三个人鱼贯而入,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墙壁上全是根须,刮得衣服嘶嘶响。
青南跑在最后,她能听见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那东西也钻进来了,它在爬,很快,但通道太窄了,它过不……
她听见一声响,那东西被卡住了。
然后是愤怒的嘶叫,枝条抽打墙壁的声音,砖块碎裂的声音。
青南没有回头,继续跑。
陈妄鱼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拐得青南已经分不清方向。
终于,陈妄鱼停下来,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
“应该……甩掉了。”
三个人在黑暗里喘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说这条路你走过?”张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走过啊。”陈妄鱼理直气壮,“上次来那个岔口没水,肯定是被堵了,水流不过来,就积在那儿了。”
“那东西呢?”
“那东西……”陈妄鱼的声音低下去,“上次来没有出现,我发誓。”
“行吧。”她说,“继续走。”
陈妄鱼愣了一下:“你不骂我?”
“为什么骂你?”
“……好吧,那走。”
陈妄鱼站直了,把拖把杆重新握好。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
“走,这次肯定没问题。”
他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踩进一个水坑。
水花溅起来,溅了他一裤腿。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水坑,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
“……这个坑上次来也没有。”
张茜在后面,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妄鱼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行了,这边。”
他拐进右边一条岔路,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要证明什么。
青南跟上去。
她发现这条通道比之前那些都干净,墙上根须少,地面也没有积水。
“这条路不错。”她说。
“那当然。”陈妄鱼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得意,“我花了一整天找到的,从这边走,能绕开一大片的果蝇窝我跟你们说,那地方密密麻麻的,头顶上全是……”
他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头顶上,管道顶部,挂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灰褐色球状物。
像一串串诡异的葡萄,在暗青色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那些球状物表面有细小的裂纹,裂纹里有东西在蠕动。
嗡嗡声,响起很轻,像手机振动,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妄鱼的声音变得极小极小:“……上次来真的没有。”
张茜站在他身后,用同样小的声音说:“你不是运气好吗?”
陈妄鱼沉默了一秒:“这末日害的。”
三个人屏住呼吸,贴在墙根,一动不动。
那些球状物还在微微晃动。有一两个表面开始渗出透明的液体,顺着管道壁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退。”青南用气声说,“慢慢退。”
三个人开始往后挪。
直到陈妄鱼的脚后跟碰到了一块碎砖。
碎砖在地上滚了半圈,撞上墙根。
咔!
最靠近他们的那个球状物“噗”的一声炸开。
灰褐色的成虫从裂缝里涌出来,翅膀震动的声音瞬间从嗡嗡变成尖锐的嘶鸣。
“跑!!!”陈妄鱼喊完就往前冲。
三个人同时发力,朝通道另一头狂奔。
身后那些果蝇从巢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一团灰褐色的雾,追着他们。
陈妄鱼跑在最前面,他跑得很快,但他的运气确实不好。
一根从墙上垂下来的根须正好挂住了他的背包带,把他整个人拽得往后一仰。
陈妄鱼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拖把杆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
“操……”他骂了半个字,手忙脚乱地去扯那根根须。
根须很韧,扯了两下没扯断。
青南从他身边冲过去的时候,剑光一闪,那根根须被齐刷刷斩断。
“捡东西!”
陈妄鱼弯腰捡起拖把杆,继续跑。
身后果蝇群已经追到三米开外,翅膀的嗡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前面有水!”张茜喊道。
前方通道尽头,地势突然低下去,积水没过了脚踝、没过了小腿。
积水区对面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条更宽的干渠。
“果蝇怕水!冲过去!”陈妄鱼喊。
三个人冲进积水里,水花四溅。
果蝇群追到水边,果然停住了。
它们在积水上方盘旋了几圈,有几只胆大的贴着水面飞了一下,被水沾湿翅膀,掉进水里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但更多的果蝇聚集在水边,越来越多,嗡鸣声越来越大。
有几只开始往两边飞,试图从侧面绕过去。
“它们绕路呢!”张茜喊,“得赶紧走!”
三人趟着水往对面跑,水越来越深,到腰了。
青南走在最前面,用剑鞘探路,水底下是硬地,但有很多碎砖和淤泥,每一步都要试探。
陈妄鱼走在中间,张茜最后。
快到对面的时候,陈妄鱼的脚踩到什么滑腻腻的东西。他整个人往前一滑,扑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青南转身,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把他从水里拎起来。陈妄鱼满脸是水,呛了一口,咳得厉害。
“没事吧?”青南问。
“没……咳咳……没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破地方,连地都跟我过不去……”
张茜从后面赶上来,拽着他另一只胳膊。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拖到对面。